“嗬……啊……嗬嗬……”身旁，王師兄的喉嚨里，正擠出一種不屬于活人的聲音。

那聲音像是被扯斷的破風箱，每一聲都帶著血泡破裂的黏膩。

就在昨天，這個憨厚的男人還偷偷塞給他半個饅頭，低聲說：“周師弟，撐住，總有出頭的一天。”

可現在，他再也出不了頭了。

周衍的眼球，死死釘在王師兄身上。

他看見，王師兄的皮膚正一寸寸變得透明，皮下，無數墨汁般的黑線瘋狂滋生，像一窩受驚的毒蛇，順著血管、纏著骨骼，向他的頭顱爬去。

“咔……咔嚓！”

骨頭在錯位，是脊椎。

王師兄的后背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拱起，幾乎要折斷。

他的眼球被體內暴走的壓力擠出眼眶，兩顆血淋淋的肉球掛在臉上，死死地瞪著丹爐里跳動的火焰。

腥臊，焦臭，還有一種無法形容的、詭異的“甜香”，混合成濃稠的空氣，糊住了周衍的口鼻。

他每一次呼吸，肺腑都像被砂紙狠狠打磨。

身后，兩只鐵鉗般的手死死按著他的肩膀，骨頭縫都在發出**。

跑不掉。

丹爐前的地面，冰冷、堅硬，鐫刻著引火的陣紋。

陣紋的縫隙里，填滿了暗紅色的、早己干涸的血垢，不知凝結了多少“藥渣”的生命。

周衍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刺破了皮肉，他卻感覺不到痛。

所有的感官，都被眼前這活生生的人體異變所吞噬。

“廢物，連半柱香都撐不過。”

一道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塊石頭的位置。

丹爐的火光旁，不知何時，站著一個身穿玄色長袍的男人。

青陽宗，丹峰長老。

長老的眼神，沒有落在王師兄那張己經不**形的臉上，而是落在他暴突的丹田。

那里，是所有黑線蠕動的源頭。

他抬手，五根手指干枯得像是鷹爪，慢悠悠地，朝著王師兄的頭頂按了下去。

沒有風聲，沒有靈氣波動。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周衍能清晰地看見，那只手掌的掌紋，看見它離王師兄的天靈蓋越來越近。

然后。

“噗。”

像是一個熟透的西瓜，被一腳踩爆。

王師兄的整個身體，連同他體內那些瘋狂蠕動的黑線，瞬間炸成了一片溫熱的、濃稠的血霧。

血霧撲面而來，帶著滾燙的溫度。

幾滴濺在周衍的臉上，又迅速滑落。

“滋啦——”血霧被吸附在一人高的紫銅丹爐上，瞬間被恐怖的高溫蒸發，化作一縷縷帶著甜香的青煙，鉆進了爐膛。

爐火，肉眼可見地旺了一截。

玄衣長老收回手，將指尖湊到鼻下，輕輕嗅了一下。

他那***不變的死人臉上，竟閃過一絲病態的、享受的陶醉。

他那雙枯井般的眼睛，轉了過來，鎖定了周衍。

“下一個。”

長老的聲音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沙啞，“來自青河鎮的周衍。

讓我看看，你這雜靈根的魂魄，夠不夠給這爐‘玄火丹’，再添一分香。”

兩個字，像兩根冰錐，釘進了周衍的耳膜。

身后那兩只鐵鉗，猛地發力，將他從地上拖起，又重重地按在剛剛王師兄坐化的位置。

地面，還殘留著一絲令人作嘔的溫熱。

一本獸皮冊子，被扔進他的懷里。

封皮上三個血紅大字，扭曲如鬼畫符——《噬魂訣》。

“半柱香，引氣入體。”

長老的聲音里，沒有催促，只有對一件物品的最終通告。

周衍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那本魔功，大腦因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一片空白。

練，還是不練？

這是一個偽命題。

王師兄的下場，就是練了的后果。

而被一掌拍成血霧，是不練的后果。

沒有生路。

這里是丹爐煉獄。

他們這些被從凡俗世界擄來的“藥渣”，唯一的價值，就是用自己的命，為丹爐添一把火。

我周衍，前世在辦公桌前過勞猝死，穿越過來當了三年雜役，本以為是踏上仙途，卻原來是走進了屠宰場！

賊老天！

想讓我死第二次？

沒那么容易！

周衍抬起頭，透過蒸騰的熱浪，首視著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睛。

他咧開嘴，一個無聲的、猙獰的笑容。

他不再去看那長老，也不再感受身后那鉗制的力量。

他閉上眼，雙手顫抖著，按照《噬魂訣》上那條最詭異、最邪門的路線，開始運轉功法。

死中求活！

一絲火屬靈氣，被他從丹爐旁強行牽引入體。

“轟！”

不是暖流，是巖漿！

滾燙的、狂暴的、毀滅性的力量，在他經脈中炸開！

“呃！”

一聲悶哼被他死死咬在齒間，沒能喊出來。

他的牙齦，瞬間被咬破，滿口都是鐵銹味。

痛！

無法形容的痛！

億萬只火蟻啃噬著他的骨髓，每一寸血肉都在被點燃，每一條經脈都在被燒成焦炭！

然而，在痛苦達到頂點的瞬間，世界忽然陷入了詭異的死寂。

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感覺不到火焰，視野中只剩下丹爐爐壁上的一道陳舊劃痕，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在這極端的靜默中，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生命力，正以一種決堤般的速度，從這具殘破的軀殼中瘋狂流逝。

意識，像風中殘燭，即將熄滅。

不！

我不能就這么死了！

在這徹底的黑暗降臨之前，周衍爆發出了最后的瘋狂。

他將僅存的、即將消散的意識，凝聚成一根尖刺，狠狠地撞向了自己靈魂的最深處！

那里，有一個作為他穿越之基，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本源印記！

撞上去！

同歸于盡！

“嗡——”一聲不屬于物質世界的轟鳴，仿佛來自亙古，跨越了時空。

周衍的意識，徹底沉淪。

生命，終結。

………………時間，失去了意義。

首到——“嗬……啊……嗬嗬……”一聲熟悉的、帶著血泡破裂聲的嘶吼，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周衍猛地睜開雙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溺水者掙扎出水面的第一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血污。

低頭看，雙手完好無損，懷里靜靜躺著那本《噬魂訣》。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灼痛，如同幻覺，殘留在自己的經脈深處。

他僵硬地轉動脖頸。

身后，兩只鐵鉗般的手，依舊死死按著他的肩膀。

眼前，紫銅丹爐烈焰熊熊。

而身旁，王師兄的皮膚下，那無數墨汁般的黑線，才剛剛開始蠕動。

一切，都回到了他赴死之前。

玄衣長老那枯井般的目光，正要從王師兄身上移開，那句死亡的宣判，還未出口。

周衍盯著那張即將扭曲的、屬于王師兄的臉，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混雜著瘋狂與決然的**。

他按在地面上的右手，五指悄然張開，又猛地攥緊。

這一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