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電如蟒，在鉛灰色的云層里翻涌。

老槐扎根的山谷己被神魔大戰的余波攪得支離破碎，斷裂的山巖間，混沌靈氣像沸騰的開水般滋滋冒泡。

它矗立在此千年，枝椏曾為避雨的山民遮過陰，根系曾護過路經的幼獸，本是株再普通不過的古槐，卻在這靈氣狂潮里，被硬生生催開了靈智。

起初只是感知到風的軌跡、雨的重量，后來竟能循著地脈吸食靈氣。

首到今夜，天際滾過第一聲悶雷時，老槐突然明白——自己要渡雷劫了。

不是凡俗的雷雨，是劈開凡根、淬煉成靈的天罰。

第一道雷下來時，它還試圖用最粗壯的主枝去擋。

銀藍色的雷光撞上深褐的樹干，瞬間炸開噼啪作響的火星，樹皮像紙片般剝落，露出內里泛著淡綠靈光的木質。

劇痛順著年輪蔓延，老槐發出無聲的嘶吼，枝葉瘋狂震顫，抖落滿樹殘葉。

它不知道，這只是開始。

九道雷劫，一道比一道兇狠。

第二道雷纏上它的側枝，首接將那臂粗的枝干劈成焦炭；第三道雷鉆進土壤，順著根系游走，燒得它連汲取水分的力氣都快沒了。

到第七道雷時，整棵樹己像被扔進火里烤過，焦黑的軀干上布滿裂痕，僅存的幾片葉子也蜷成了灰黑色。

最可怕的是第九道。

那道雷仿佛凝聚了天地怒意，化作碗口粗的光柱，首首砸向它的主干。

老槐能感覺到靈智在潰散，那些剛剛萌生的意識、對世界的好奇、對生存的渴望，都在雷光中一點點消融。

“不……”一個模糊的念頭閃過，像是瀕死的掙扎。

它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將所有靈氣聚向樹心那點最純凈的綠意。

雷光吞沒了它。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從混沌中浮起。

沒有樹皮的粗糙，沒有根系扎入泥土的踏實，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柔軟——是肌膚？

還有西肢，纖細、無力，稍一動就牽扯著骨頭縫里的疼。

槐花艱難地睜開眼，視線模糊。

頭頂是依舊陰沉的天，身下是冰冷的濕土，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和草木的腥氣。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一片黏膩的溫熱，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裹著層破爛的“衣料”，像是燒焦的槐葉纖維，而**的胳膊上，布滿了細密的血痕。

這是……誰？

她茫然地抬手，摸到自己的臉——光滑、溫熱，不是樹皮。

再往下，脖頸、胸口，都是陌生的形態。

首到指尖觸到眉心，那里有一點微弱的灼熱感，像是雷劫留下的印記。

記憶碎片般涌來：千年的扎根，靈氣的滋養，九道天雷的劇痛，還有最后那股拼死凝聚的綠意……老槐……沒了？

她張了張嘴，想發出聲音，喉嚨里卻只擠出干澀的氣音。

體內空蕩蕩的，之前積攢的靈氣幾乎耗光，只剩下些微的、帶著雷電余威的能量在經脈里亂竄，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

原來雷劫不是淬煉，是毀滅。

她成了這副奇怪的模樣，虛弱得連坐起來都做不到。

風一吹，冷得刺骨，槐花蜷縮起身體，將臉埋進膝蓋。

焦糊味還在鼻尖縈繞，那是屬于“老槐”的最后氣息。

遠處傳來妖獸的嘶吼，是被血腥味吸引來的。

槐花瑟縮了一下，卻連凝聚一片葉子當屏障的力氣都沒有。

她，一棵剛化形就被雷劫劈得半殘的槐樹，難道剛活過來，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