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五分，顧言澈己經站在校門口的執勤崗。

初秋的風帶著微涼，掠過他一絲不茍的襯衫領口。

他下意識地調整了一下胸前的學生會徽章，確保它端正地別在左胸口袋上方一厘米處——這是校規里明確規定的標準位置。

考勤本翻到高三(7)班那頁，他的目光在"陸沉霄"三個字上停留了兩秒。

這個名字旁邊己經畫了兩道清晰的橫線，墨跡很新，是昨天才記上去的。

顧言澈的鋼筆懸在紙上，筆尖滲出一滴小小的墨珠，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光。

七點二十八分，預備鈴刺破校園的寧靜。

幾個學生加快腳步沖向教學樓，書包在身后顛簸。

顧言澈的目光越過人群，鎖定那個姍姍來遲的身影。

陸沉霄單手拎著書包帶，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里面是一件看不出原本圖案的黑色T恤。

他跑動的姿勢很特別，像是隨時準備轉向，像只警覺的貓科動物。

陽光從側面打過來，照亮他手腕上那串深褐色的木質珠子，每一顆都刻著細密的花紋，隨著步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高三(7)班陸沉霄，"顧言澈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三米內的人聽清，"遲到。

"鋼筆在紙上劃下第三道橫線，力道比前兩次都要重。

陸沉霄猛地剎住腳步，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混合著松木和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皮膚上，卻笑得燦爛："早啊，顧大會長。

這么執著地記我名字，該不會是對我有意見吧？

"顧言澈合上考勤本，金屬環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校規第3條，連續三天遲到者，放學后留校勞動。

""哇，真嚴格。

"陸沉霄湊近一步，顧言澈能看清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水珠——可能是晨跑時的露水，"那如果我現在跑掉，算不算逃逸？

"他的眼睛在陽光下呈現出透明的琥珀色，帶著狡黠的光。

顧言澈發現他的右眼角有一顆很小的痣，平時被劉海擋著，只有這種角度才能看見。

"陸沉霄！

"班主任***的怒吼從教學樓方向傳來，"晨讀都開始五分鐘了！

"陸沉霄后退著離開，手指在太陽穴旁比了個不標準的敬禮："遵命，會長大人。

"他轉身跑向教學樓，書包隨著步伐一跳一跳，像只不安分的兔子。

顧言澈站在原地，首到林小凡碰了碰他的胳膊："言澈？

升旗儀式要開始了。

"他低頭，發現自己在陸沉霄的名字旁邊無意識畫了個小小的貓爪印——和那張速寫紙右下角的一模一樣。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校園后花園的石板路。

陸沉霄蹲在灌木叢邊，嘴里叼著一根草莖，盯著角落里一團灰撲撲的毛球。

那是只瘦小的貍花貓，前爪不自然地蜷縮著，毛發上沾著泥土和枯葉。

它警惕地瞪著陸沉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嘖，怎么搞的？

"陸沉霄伸手想碰，貓卻猛地齜牙，爪子在他手背上劃出三道紅痕。

"別亂動。

"清冷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陸沉霄回頭，看見顧言澈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著一個印有紅十字的小醫藥盒。

陽光從他背后照過來，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學生會長蹲下身時，校服褲線依然筆挺。

他打開醫藥盒，取出紗布和碘伏的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次。

貓警惕地往后縮，卻被顧言澈輕輕按住后頸。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你經常干這個？

"陸沉霄挑眉。

顧言澈沒抬頭："校園里共有六只流浪貓，三只有固定投喂點。

"他用棉簽蘸了碘伏，動作極輕地擦拭貓爪上的傷口，"這只是新來的，右前爪有挫傷，可能被自行車軋過。

"陸沉霄注意到他說話時睫毛微微顫動，像蝴蝶停棲時的翅膀。

陽光透過樹葉間隙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顧會長，"陸沉霄晃了晃手腕上的珠子，"你這算不算違反校規？

校規第15條，禁止在校內喂養野生動物。

"顧言澈的手指頓了頓。

他抬起眼睛，陸沉霄第一次發現他的瞳色在強光下并不是純黑，而是帶著深褐的色調，像融化的黑巧克力。

"校規第1條，"顧言澈的聲音比平時柔和，"明德學子應具仁愛之心。

"貓的傷口包扎好了，它試探性地舔了舔顧言澈的手指，然后一瘸一拐地鉆進了灌木叢。

陸沉霄看著顧言澈收拾醫藥盒時微微上揚的嘴角，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板著臉的學生會長，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生動。

"沒想到啊，"陸沉霄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優等生還有這一面。

"顧言澈合上醫藥盒，站起身時兩人的距離突然拉近。

他比陸沉霄矮了半個頭，這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微微泛紅的耳尖："沒想到叛逆分子也會關心野貓。

"兩人對視一秒，同時別開臉。

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掩蓋了彼此突然加快的心跳聲。

下午西點，學生會會議室里彌漫著速溶咖啡的味道。

顧言澈將考勤記錄放在長桌中央："高三整體遲到率上升，尤其是(7)班，本周己有五人次遲到。

""肯定是陸沉霄帶的頭，"體育部長陳昊撇嘴，手指敲打著桌面，"那家伙從來不服管，上學期還在男廁所墻上畫諷刺漫畫。

"生活部長林小凡翻著記錄："但他成績不差啊，年級前兩百。

""成績好就能為所欲為？

"陳昊嗤笑一聲，端起咖啡杯，"而且也算不上多好。

聽說他初中時更瘋，差點把實驗室點了。

"顧言澈的筆尖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墨水暈開一個小黑點。

他想起中午那只貓蹭過陸沉霄手背時，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柔軟。

"言澈？

"林小凡碰了碰他的手臂，"你覺得怎么處理？

"顧言澈合上文件夾，金屬環扣發出清脆的響聲："按校規執行，屢次**者上報德育處。

"會議結束后，顧言澈獨自走在走廊上。

夕陽透過窗戶，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經過高三(7)班時，他不自覺地放慢腳步。

透過半開的窗戶，他看見陸沉霄正趴在桌上睡覺，陽光落在他半邊臉上，將那串木質珠子照得發亮。

顧言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那張速寫紙，轉身離開時，嘴角浮現出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