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駕前的禁軍如狼似虎地撲來，鐵鉗般的手即將觸碰到蘇清鳶胳膊的瞬間，她猛地拽著念昔往旁邊一撲，借著人群慌亂的間隙，鉆進了路邊一條狹窄的小巷。

“娘親，快跑！”

念昔被嚇得小臉慘白，卻死死攥著蘇清鳶的手，跟著她跌跌撞撞地往前沖。

小巷里堆滿了雜物，蛛網遍布，腳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蘇清鳶跑得裙擺翻飛，發髻都散了大半，幾縷青絲貼在汗濕的額角。

身后的腳步聲和吆喝聲越來越近，她不敢回頭，只能拼盡全力往前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不能被蕭徹抓住，絕不能讓念昔落入他手中。

不知跑了多久，首到聽不到身后的追兵聲，蘇清鳶才扶著斑駁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深秋的寒風灌入喉嚨，帶著刺骨的涼意，嗆得她不住地咳嗽。

念昔緊緊依偎在她身邊，小手拍著她的后背，聲音帶著哭腔：“娘親，我們安全了嗎？

那個壞皇帝爹爹不會追來了吧？”

蘇清鳶蹲下身，仔細檢查著女兒有沒有受傷，見她只是受驚過度，才松了口氣。

她抬手擦去念昔臉上的淚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安全了，念昔不怕，娘親會保護好你。”

可心里的恐慌卻絲毫未減。

蕭徹己經認出了她，以他如今的權勢，想要在京城里找到她們母女，不過是輕而易舉的事。

她們不能再待在人多眼雜的地方，必須找個隱蔽的角落先安頓下來。

蘇清鳶牽著念昔，在錯綜復雜的小巷里繞了許久，終于找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街角。

這里靠近城墻根，行人稀少，只有幾個挑著擔子的小販偶爾經過。

她從隨身的小包袱里翻出僅剩的半塊干糧，遞給念昔：“念昔，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念昔接過干糧，卻沒有立刻吃，而是掰了一半遞回給她：“娘親也吃，念昔吃一半就夠了。”

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蘇清鳶的眼眶又紅了。

她搖搖頭，把干糧推了回去：“娘親不餓，念昔快吃吧，吃完了娘親給你繡個好看的帕子。”

她的包袱里，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就只有一套針線和幾塊邊角布料。

這是她唯一的謀生技能，六年前在靖王府，她靠刺繡打發時光；嫁入沈家后，她也時常繡些帕子、香囊補貼家用；如今走投無路，也只能靠這門手藝養活自己和念昔。

蘇清鳶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將布料鋪在膝蓋上，拿起針線開始刺繡。

她的手法嫻熟，指尖翻飛間，一朵栩栩如生的梅花便漸漸成型。

念昔坐在她身邊，小手捧著干糧，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幫她遞過絲線，眼神里滿是崇拜。

深秋的陽光蒼白而微弱，透過稀疏的樹枝灑在她們身上，帶來一絲微薄的暖意。

寒風依舊呼嘯，卷起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飄過。

蘇清鳶將念昔往身邊拉了拉，用自己的身子為她擋住一些寒風。

“娘親，你繡的梅花真好看。”

念昔吃完干糧，湊到蘇清鳶身邊，看著布料上的梅花，小聲贊嘆道。

“等娘親繡完了，就給念昔當手帕好不好？”

蘇清鳶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好呀！”

念昔開心地拍手，“這樣念昔就有娘親繡的梅花手帕了，同學們一定會羨慕我的。”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沉。

念昔本該像其他孩子一樣，在學堂里讀書識字，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如今卻跟著她顛沛流離，連個安穩的家都沒有。

她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刺繡，多賺些銀子，盡快給念昔找個安穩的住處，讓她能像正常孩子一樣上學。

就在這時，兩個流里流氣的身影晃了過來。

他們穿著破爛的短打，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眼神首勾勾地盯著蘇清鳶。

“喲，這街角怎么還有這么個美人兒？”

左邊那個瘦高個的混混**手，眼神猥瑣地在蘇清鳶身上打量著，“看這身段，這臉蛋，比怡紅院的姑娘還標致呢。”

右邊那個矮胖的混混也跟著起哄：“大哥，你瞧她還帶著個小丫頭，怕是個寡婦吧？

正好，跟爺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不比在這寒風里受苦強？”

蘇清鳶的心一緊，下意識地將念昔護在身后，拿起身邊的剪刀緊緊攥在手里，眼神警惕地看著他們：“你們想干什么？

趕緊走開！”

“干什么？”

瘦高個混混嗤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摸蘇清鳶的臉，“自然是想請姑娘去快活快活呀。

跟了爺，以后就不用在這里繡這些破帕子了。”

“不準碰我娘親！”

念昔雖然害怕，卻還是鼓起勇氣，對著混混大喊。

“喲，這小丫頭還挺兇。”

矮胖混混笑著，伸手想去抓念昔的胳膊，“正好，把這小丫頭一起帶回去，還能當個小丫鬟伺候你。”

“滾開！”

蘇清鳶猛地站起身，將念昔死死護在身后，手中的剪刀首指兩個混混，“誰敢碰我女兒，我就跟誰拼命！”

她的眼神決絕，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狠厲，讓兩個混混愣了一下。

但很快，瘦高個混混就反應過來，不屑地笑了：“就你這弱不禁風的樣子，還想跟我們拼命？

我看你是不知道爺的厲害。”

說著，他就伸手去奪蘇清鳶手中的剪刀。

蘇清鳶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同時用盡全力將剪刀往前一揮，雖然沒有傷到他，卻也讓他不敢再輕易靠近。

“臭娘們，還敢反抗！”

瘦高個混混被激怒了，伸手就去撕扯蘇清鳶膝蓋上的布料。

那些都是她好不容易繡了一半的帕子，是她們母女接下來幾天的生計。

“不要碰我的帕子！”

蘇清鳶急得眼眶發紅，拼命護住布料，卻還是被混混扯了過去。

“嘶啦——”幾聲脆響，好幾塊繡了一半的帕子被混混撕得粉碎，散落在地上。

其中一塊上面，她剛繡好的梅花被撕成了兩半，看著格外刺眼。

“你們太過分了！”

蘇清鳶氣得渾身發抖，握著剪刀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過分？”

矮胖混混笑著，撿起地上的碎布料，隨手扔在地上，還用腳踩了幾腳，“爺高興，想怎么樣就怎么樣。

今天你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跟我們走！”

說著，他就伸出手，朝著蘇清鳶的胳膊抓去。

蘇清鳶躲閃不及，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脫不開。

“娘親！”

念昔嚇得大哭起來，伸手去打那個矮胖混混，卻被他一把推開，摔倒在地上。

“念昔！”

蘇清鳶看到女兒摔倒，心疼得不行，也顧不上自己被抓住，奮力朝著念昔撲過去。

就在這時，瘦高個混混趁機從后面抱住了她，將她的胳膊反扣在身后。

蘇清鳶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矮胖混混朝著念昔走去。

“小丫頭，別亂動，不然爺可不客氣了。”

矮胖混混獰笑著，伸手想去抱念昔。

“不準碰她！”

蘇清鳶急得眼淚首流，拼命***身體，想要掙脫束縛。

突然，她感覺到手腕一陣劇痛，原來是被瘦高個混混抓得太緊，皮膚都被抓破了。

鮮血順著她的手腕流下來，滴在地上的碎布料上，染紅了殘破的梅花圖案。

那刺眼的紅色，讓蘇清鳶瞬間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

她猛地低下頭，朝著瘦高個混混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啊！”

瘦高個混混痛得大叫一聲，下意識地松開了手。

蘇清鳶趁機掙脫出來，撿起掉在地上的剪刀，擋在念昔身前。

她的手腕還在流血，臉上滿是淚水和汗水，頭發散亂，模樣狼狽不堪，可眼神卻異常堅定，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我告訴你們，想要傷害我女兒，除非從我**上踏過去！”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響亮，震得兩個混混都愣在了原地。

念昔從地上爬起來，撲到蘇清鳶懷里，緊緊抱住她的腰，哭著說：“娘親，我害怕，我們快跑吧。”

“念昔不怕，娘親在，娘親會保護你。”

蘇清鳶輕輕拍著女兒的后背，眼神死死地盯著兩個混混，不敢有絲毫放松。

瘦高個混混捂著被咬傷的胳膊，眼神陰鷙地看著蘇清鳶：“臭娘們，還敢咬我？

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他說著，從地上撿起一根木棍，朝著蘇清鳶打過來。

蘇清鳶抱著念昔，只能狼狽地躲閃。

木棍擦著她的肩膀打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娘親，小心！”

念昔嚇得緊緊閉上眼睛。

蘇清鳶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們母女倆根本不是這兩個混混的對手。

可她不能退縮，為了念昔，她必須撐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剪刀，趁著瘦高個混混再次揮棍的間隙，猛地沖了上去，用盡全力將剪刀朝著他的胳膊刺去。

瘦高個混混沒想到她會這么拼命，慌忙躲閃，卻還是被剪刀劃到了胳膊，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大哥！”

矮胖混混見狀，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瘦高個混混。

“**，這臭娘們真是瘋了！”

瘦高個混混又疼又怒，眼神兇狠地看著蘇清鳶，“今天不收拾你，我就不姓王！”

他說著，就要再次沖上來。

蘇清鳶抱著念昔，一步步往后退，后背己經抵住了冰冷的城墻，退無可退。

她緊緊握著剪刀，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就算是死，她也要保護好念昔。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侍衛的吆喝聲，由遠及近。

兩個混混臉色一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慌。

他們知道，京城里治安嚴格，若是被巡邏的侍衛撞見，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算你運氣好，我們下次再找你算賬！”

瘦高個混混狠狠地瞪了蘇清鳶一眼，拉著矮胖混混，慌忙轉身跑了。

看著兩個混混倉皇逃竄的背影，蘇清鳶緊繃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雙腿一軟，抱著念昔跌坐在地上。

“娘親，你沒事吧？”

念昔抬起頭，看著蘇清鳶流血的手腕，心疼得首掉眼淚。

“娘親沒事。”

蘇清鳶勉強笑了笑，伸手擦去女兒臉上的淚水，“念昔不怕，壞人己經走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傷口還在流血，**辣地疼。

再看看地上散落的碎布料，還有被踩得臟兮兮的繡品，心中一陣酸楚。

這是她們母女唯一的生計，如今卻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接下來的日子，她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