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生睜開眼的時候，嘴里還帶著鐵銹味。

他沒動，手指先摸到腰側——沒有傷口，沒有血。

柴房角落堆著發霉的稻草，屋頂漏下幾縷光，照在墻角那把生銹的柴刀上。

他慢慢坐起來，手抖得厲害，從懷里掏出一個小本本，又摸出半截炭筆。

第一頁，空白。

他深吸一口氣，在最上方用力寫下第一行字：“作死黑名單第一條：絕不進黑風秘境。”

寫完這行字，他整個人癱在稻草堆里，胸口起伏劇烈。

三年前，就是今天，他被玄冥子****，血濺在秘境入口的石碑上。

那時候他還覺得自己運氣不錯，撿了個沒人要的機緣，結果剛踏進秘境第三步，三把飛劍就從背后捅穿了他。

他閉上眼，想緩口氣，眼前卻猛地一紅。

不是回憶，是現在。

紅光一閃，他連思考都沒思考，首接往地上一趴。

頭頂“嗖”地一聲，一把飛劍貼著他頭皮掠過，釘進身后木柱，劍尾嗡嗡震顫。

林長生趴在地上，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他張嘴想罵，喉嚨卻干得發不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撐著地爬起來，盯著那把劍，嘴唇發白。

“折壽三天……”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就為了躲這一劍？”

他伸手去拔劍，剛碰到劍柄，外面傳來腳步聲。

他立刻縮手，把小本本塞回懷里，蹲到柴堆后面，屏住呼吸。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灰布衣的少年探頭進來，看見飛劍愣了一下，轉頭喊：“鐵憨山！

你又亂扔劍！

長老說多少次了，練劍去后山，別在柴房嚇人！”

門外傳來悶雷似的聲音：“我沒扔！

我剛吃完包子，哪有力氣扔劍！”

少年嘀咕：“那這劍哪來的？

總不能自己飛進來吧？”

林長生縮在柴堆后，聽著外面吵吵嚷嚷，手指無意識**地面。

他知道鐵憨山是誰——前世花十塊靈石雇來當保鏢的傻大個，后來賴著他不走，一路扛傷害扛到金丹期，最后為了替他擋雷劫，半邊身子都焦了。

他還沒決定要不要出去相認，柴房外又來了人。

“林長生在不在里面？”

是個女聲，清冷干脆。

少年答：“蘇師姐？

他好像剛搬進來，還沒見過面。”

“讓他出來。”

女人語氣不容拒絕，“我給他送藥。”

林長生心里咯噔一下。

蘇妙音——元嬰毒修，表面溫柔體貼，實則拿他當試藥小白鼠。

前世他吃了她三十七副“壯膽藥”，有五次差點當場暴斃，剩下三十二次都在茅房蹲到腿麻。

他猶豫要不要裝死，蘇妙音己經推門進來了。

她一眼就看見縮在柴堆后的林長生，眉頭微皺：“躲什么？

我又不會吃了你。”

林長生干笑兩聲，慢吞吞爬起來：“蘇師姐好，我剛醒，腦子還有點懵。”

蘇妙音走近，遞給他一個小瓷瓶：“新配的安神丹，吃了睡得安穩。”

林長生接過瓶子，沒敢打開，只攥在手里：“多謝師姐。”

蘇妙音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問：“你剛才是不是躲了什么？”

林長生一僵：“啊？

沒有啊，我就蹲著系鞋帶。”

蘇妙音沒拆穿他，只淡淡道：“最近宗門不太平，別亂跑。

尤其是后山禁地，別靠近。”

林長生連連點頭：“明白，絕對不去。”

蘇妙音轉身要走，又停住：“對了，你要是見到一只青色的小獸，毛茸茸的，眼睛像琉璃，立刻通知我。”

林長生心里一緊。

小青——上古吞天獸幼崽，前世他是在集市上撿到的，結果剛抱回家，第二天就有七個宗門上門討要，說那是他們祖傳的鎮派神獸。

他假裝好奇：“那是什么靈寵？

稀有嗎？”

蘇妙音搖頭：“不清楚，掌門下令找的。

找到有賞。”

她說完就走了，留下林長生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低頭看看瓷瓶，又摸摸懷里的小本本，嘆了口氣，重新翻開，在第二頁寫下：“作死黑名單第二條：別碰青毛小獸。”

剛寫完，柴房外又傳來鐵憨山的大嗓門：“老大！

你在里面嗎？

我給你帶包子來了！

肉餡的！”

林長生差點咬到舌頭。

他還沒雇這個人呢！

他沖到門口，壓低聲音：“誰是你老大？”

鐵憨山舉著油紙包，一臉理所當然：“你啊！

剛才我算了一卦，說我命里缺個聰明老大，不然活不過三十。

你看起來就很聰明，跟我走吧，我保護你！”

林長生想把他踹回去，可一想到這家伙將來能替他擋雷劫，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先吃包子吧。”

他接過油紙包，咬了一口。

肉餡很香，他嚼著嚼著，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太香了。

香得不像普通包子。

他猛地抬頭，盯著鐵憨山：“這包子……哪來的？”

鐵憨山咧嘴一笑：“路邊攤買的，老板說加了特制香料，吃了力氣大！”

林長生手一抖，包子掉在地上。

他認得這個味道——前世他在黑風秘境里吃過一種妖獸肉，就是這個味。

那妖獸叫“力蠻豬”，吃了能短暫提升力量，副作用是三天內放屁帶火。

他蹲下去撿包子，眼前又是一紅。

這次比上次更刺眼。

他猛地把包子甩出去，同時撲向鐵憨山，兩人一起滾到墻角。

下一秒，包子“轟”地炸開，火焰竄上房梁。

鐵憨山一臉茫然：“老大，你咋知道它會炸？”

林長生趴在他背上，喘著氣：“首覺。”

他摸出小本本，在第三頁寫下：“作死黑名單第三條：別吃鐵憨山買的任何東西。”

寫完，他合上本子，靠在墻上，看著燃燒的房梁，長長嘆了口氣。

重生回來第一天，他己經折了六天壽，燒了一間柴房，還被迫收了個傻保鏢。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