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站在原地，盯著那個紙箱，腦子里亂成一團。

那個聲音太微弱了，微弱到他一度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但紙箱里的顫抖是真實的，邊緣滲出的血跡也是真實的。

"喂？

"他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林夜咽了口唾沫，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二十三年的人生經驗告訴他，這種事情不能摻和。

萬一紙箱里是什么癮君子發病了，或者被人打成重傷的倒霉蛋，他一個便利店打工仔能幫上什么忙？

搞不好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最正確的做法就是打個報警電話，然后趕緊離開。

他掏出手機，正準備撥打110。

但就在這時，紙箱又動了一下。

這次動靜比剛才大一些，箱子的蓋子被從里面頂開了一條縫，露出一小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

那只手很小，骨節纖細，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看起來像是個女孩的手。

手指動了動，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沒抓到，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林夜攥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報警是正確的選擇，他知道。

可是……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蹲下身子，伸手掀開了紙箱的蓋子。

下一秒，他愣住了。

紙箱里躺著一個女孩。

一個大概十一二歲的小女孩。

她蜷縮成一團，銀白色的長發散落在身周，沾滿了血污。

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毫無血色，緊閉的眼睛下面有兩道深深的青黑。

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黑色連衣裙，料子看起來很高級，但己經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上面全是暗紅色的血跡。

血太多了。

多到林夜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這……"林夜倒吸一口涼氣，手忍不住有些發抖。

他見過受傷的人，見過流血的人，但從來沒見過傷成這樣還能活著的。

這女孩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他蹲在那里愣了幾秒，終于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去探女孩的鼻息。

有，但很微弱，像游絲一樣。

"還活著……"林夜松了口氣，趕緊掏出手機準備打120。

可就在他撥號的時候，一只冰涼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夜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他低頭一看，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

瞳孔是淡金色的，像是融化的琥珀，又像是燃燒的火焰。

在清晨灰蒙蒙的光線中，這雙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女孩的嘴唇動了動，發出沙啞的聲音："不要……打電話……""你說什么？

"林夜皺起眉頭，"你傷成這樣，不叫救護車怎么行？

""不要……"女孩的聲音更弱了，"他們……會找到我……""誰會找到你？

"女孩沒有回答。

她的手還在抓著林夜的手腕，但力氣越來越小，眼睛也開始失焦。

"喂，你別睡啊！

"林夜急了，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臉。

她的臉冰得像塊石頭。

太涼了，涼得根本不像個活人。

林夜心里咯噔一下，這丫頭不會真要死了吧？

他慌了神，想了想還是準備打120。

管她什么"他們會找到我"，救命要緊。

可就在這時，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林夜抬頭一看，一片厚重的烏云不知道什么時候遮住了剛升起的太陽，天色瞬間變得昏暗起來。

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天際。

轟隆——雷聲炸響，豆大的雨點開始砸下來。

林夜罵了一聲臟話。

早不下晚不下，偏偏這時候下。

雨越下越大，幾乎是傾盆而下。

后巷里沒有任何遮擋，他和紙箱里的女孩很快就被淋了個透。

女孩的身體在雨水的沖刷下顫抖得更厲害了，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林夜一咬牙，俯身把女孩從紙箱里抱了出來。

她很輕，輕得不像話，明明是個十一二歲的孩子，抱在懷里卻像一只貓。

更讓林夜意外的是，她身上幾乎沒什么溫度，冷得像一塊冰。

"先帶回去再說。

"他顧不上多想，把外套脫下來蓋在女孩身上，然后推起電動車就往家里跑。

雨實在太大了，幾乎是睜不開眼睛的程度。

林夜半抱著女孩，一手推著電動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小區跑。

平時五分鐘的路程，他硬是跑了快十分鐘。

等終于沖進單元樓的時候，兩個人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林夜顧不上電動車了，把它隨手往墻邊一扔，抱著女孩就往樓上跑。

他住在五樓，沒有電梯。

平時爬這五層樓他都嫌累，今天抱著個人愣是一口氣跑了上去。

到了家門口，林夜單手掏鑰匙開門，然后側身擠了進去。

他的房間不大，三十來平米，客廳臥室廚房擠在一起，家具也就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連沙發都沒有。

林夜把女孩放在床上，喘著粗氣站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打工仔制服，己經徹底濕透了，貼在身上又冷又難受。

再看看床上的女孩，情況比他更糟糕。

她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銀白色的長發貼在臉上，蒼白的皮膚上布滿了水珠。

黑色的連衣裙己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輪廓。

"得先把衣服換了……"林夜話說到一半，突然卡殼了。

讓他給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換衣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孩，臉色變得有些奇怪。

雖然情況緊急，但這么干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可如果不換衣服，這女孩本來就傷得不輕，再淋一場雨，估計真得交代在這兒。

林夜糾結了好幾秒，最后還是咬牙做了個決定。

他從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凈的T恤和一條大褲衩，然后走到床邊，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了，救命要緊，我不是故意的。

"他閉上眼睛，憑感覺把女孩身上濕透的裙子扒了下來，然后以最快的速度給她套上了自己的T恤和褲衩。

整個過程他都沒敢睜眼，手忙腳亂的，中間還不小心碰到了一些奇怪的位置.....。

等折騰完了，他才睜開眼睛。

女孩穿著他的T恤，整個人都快被淹沒了，看起來格外瘦小可憐。

林夜又找了條毛巾把她的頭發擦干，然后給她蓋上被子。

做完這些，他終于松了口氣。

"呼……"他癱坐在地上，背靠著床沿，整個人都累得不想動了。

窗外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著玻璃窗。

林夜轉頭看了看床上的女孩，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丫頭到底是什么人？

身上那些傷是怎么來的？

還有她說的"他們會找到我"，"他們"又是誰？

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林夜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拿出手機撥通了110。

"喂，**嗎？

我想報警……"電話剛接通，他就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那邊的接線員問了他幾個問題，然后讓他等著，說會派人過來。

林夜掛了電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不管怎么說，把人交給**是最穩妥的辦法。

萬一這女孩是被人販子拐走的呢？

或者是被家暴的？

這種事情他一個打工仔可處理不了。

他正想著，突然感覺到背后有什么不對勁。

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盯著他看。

林夜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緩緩轉過頭去。

床上，那個銀發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正盯著他。

那雙淡金色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只螻蟻，又像是在看一塊食物。

"你……"林夜剛開口，就被女孩接下來的動作嚇得把后半句話咽回了肚子里。

女孩坐了起來。

被子從她身上滑落，露出套著寬大T恤的瘦小身軀。

她動了動鼻子，像是在嗅什么東西，然后把目光鎖定在了林夜的脖子上。

林夜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張開，露出兩顆尖銳的獠牙。

"我好餓……"女孩開口了，聲音沙啞而空洞。

"你的血……聞起來好香……"林夜瞳孔驟縮。

他想跑，想喊，想做點什么。

但他的身體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孩朝他撲了過來。

然后，一陣劇痛從脖頸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