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半，***寫字樓的玻璃幕墻映著漫天晚霞，第27層的“星翼無人機科技有限公司”里，鍵盤敲擊聲、電話鈴聲、老板的咆哮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網。

段拉克絲癱在辦公椅上，雙眼布滿血絲，右手握著鼠標，左手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無人機編隊的飛行參數。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模擬著明晚“千年商都”主題表演的軌跡，每一個光點的偏移都可能導致整場表演**。

“段拉克絲！

你給我過來！”

項目經理王禿頭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鋸子，劃破了辦公室的喧囂。

段拉克絲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起身小跑過去，手里還攥著沒喝完的冰咖啡——這己經是她今天的第五杯了。

王禿頭指著屏幕上的一個紅色預警標記，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你看看！

這里的空域審批怎么還沒搞定？

明天就要表演了，你告訴我***那邊卡殼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今晚十二點前必須把批文拿到手，不然你這個項目負責人就別干了！”

段拉克絲低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當然知道空域審批難，最近市里在嚴打低空違規飛行，***的門檻高得能把人絆倒。

可她能怎么辦？

她只是個打工的，上面的決策失誤，鍋卻要她來背。

“知道了王總，我馬上去辦。”

她咬著牙回答，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走出寫字樓的時候，晚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段拉克絲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她掏出手機，給***的老同學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忙音。

她又翻出通訊錄，一個個號碼撥過去，不是沒人接，就是婉言拒絕。

晚上十點，段拉克絲站在***大樓門口，手里提著一盒剛買的高檔茶葉，卻連大門都進不去。

保安大爺看她可憐，嘆了口氣說：“小姑娘，別等了，李科長今晚不在，你就算等到天亮也沒用。”

段拉克絲苦笑一聲，把茶葉塞進包里，轉身走向地鐵站。

地鐵里人擠人，汗臭味、泡面味混雜在一起，她被夾在人群中間，像一片隨波逐流的葉子。

她想起自己當初選擇無人機行業時的滿腔熱血，想起父母說的“女孩子找個安穩工作就好”，想起自己每天加班到深夜，拿著微薄的薪水，連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她還有個夜市大排檔要管。

那是她為了貼補家用，和朋友合伙開的，每晚十一點出攤，凌晨三點收攤。

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趕到夜市，朋友己經忙得焦頭爛額。

“拉克絲，你可算來了！

今晚人特別多，都快忙不過來了！”

段拉克絲顧不上歇口氣，系上圍裙就開始忙活。

烤串、算賬、招呼客人，她的動作麻利得像個機器人。

首到凌晨三點，最后一桌客人離開，她才癱坐在凳子上，看著空蕩蕩的夜市，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手機突然響了，是王禿頭的微信：“批文搞定了嗎？

沒搞定的話，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段拉克絲擦干眼淚，回了兩個字：“搞定。”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搞定，她只知道，她不能丟了這份工作。

天邊泛起魚肚白的時候，段拉克絲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出租屋。

她連澡都沒力氣洗，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夢里，她夢見自己操控著無人機，在天空中自由飛翔，沒有老板的咆哮，沒有生活的壓力，只有漫天星光和自由的風。

早上七點，段拉克絲被鬧鐘吵醒。

她掙扎著爬起來，感覺頭重腳輕，像是灌了鉛。

她隨便洗了把臉，啃了個面包，就匆匆趕往公司。

辦公室里，王禿頭正在給團隊成員開會，看到段拉克絲進來，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批文的事，你怎么解決的？”

段拉克絲扯了個謊：“我托了個親戚，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她不敢說自己是求了老同學，又塞了紅包，才勉強拿到批文的。

王禿頭滿意地點點頭：“算你厲害。

今天下午彩排，你盯緊點，別出什么岔子。”

下午兩點，彩排正式開始。

段拉克絲站在指揮臺，手里握著遙控器，目光緊緊盯著天空中的無人機群。

藍色的光點在天空中組成“千年商都”的字樣，美輪美奐。

可就在這時，一臺無人機突然失控，偏離了預定軌跡。

“不好！”

段拉克絲心里一緊，連忙調整參數。

可那臺無人機像是中了邪一樣，越飛越偏，還帶動了周圍幾臺無人機。

她額頭冒汗，手指飛快地在遙控器上操作，終于穩住了局面。

彩排結束后，技術人員檢查發現，是無人機的主控芯片出了問題。

“這批芯片是王總采購的，說是為了節省成本，選了個便宜的牌子。”

技術小哥小聲對段拉克絲說。

段拉克絲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向王禿頭，王禿頭卻裝作沒看見，轉身對客戶說：“您放心，明天的表演絕對萬無一失。”

晚上，段拉克絲留在公司加班，檢查每一臺無人機的芯片。

她發現，有近三分之一的無人機芯片都存在隱患。

她把這個情況報告給王禿頭，王禿頭卻不耐煩地說：“能湊合用就行，明天表演完了再說。”

“可是這樣太危險了！

萬一表演的時候出了事故，后果不堪設想！”

段拉克絲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王禿頭冷笑一聲：“段拉克絲，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公司花錢雇你，是讓你解決問題的，不是讓你制造麻煩的。

這些無人機要是出了問題，唯你是問！”

段拉克絲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王禿頭是不會聽她的。

這個項目是公司今年的重頭戲，王禿頭為了業績，早就把安全拋到了腦后。

她走出公司，又去了夜市。

今晚的生意格外冷清，朋友告訴她，最近**查得嚴，好多攤位都被沒收了。

“拉克絲，要不我們還是別干了吧？

賺的錢還不夠交罰款的。”

段拉克絲沉默了。

她看著夜市里稀稀拉拉的客人，心里充滿了無力感。

她想起自己大學畢業后，為了留在這座城市，拼命工作，拼命賺錢，可到頭來，***都沒得到。

她的工資只夠勉強糊口，她的夢想被現實磨得粉碎，她就像一個失控的齒輪，在生活的機器里，被無情地碾壓著。

晚上十點，她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母親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地說，鄰居家的女兒結婚了，嫁了個有錢人，不用上班就能住大房子。

母親還說，讓她趕緊找個對象，別再折騰了。

段拉克絲掛了電話，蹲在路邊，哭得像個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這么拼命，到底是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