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在溪邊歇了約莫半柱香工夫，等腿上的酸痛稍微緩過來些，便重新上路。

他不敢走官道——誰知道那些魔物會不會追來？

只能沿著山林小路，往南摸索。

臨行前，他從溪邊摘了幾顆野果充饑。

果子又酸又澀，勉強能果腹。

懷里那本《玄元經》貼肉藏著，不時傳來溫熱感，像在提醒他：你還活著，還有路要走。

“青**...在南邊三千里。”

楚風辨認了下方向，深吸口氣，運轉起《玄元經》里那點微末的暖流。

這法門叫“御氣輕身”，他之前試過很多次都沒成，今早不知怎么的，突然就通了。

暖流從丹田涌出，順著經脈流到雙腿，步子頓時輕快起來，一步能跨出丈許遠。

但這消耗也大。

才走了不到半個時辰，丹田里的暖流就見了底。

楚風不得不停下，找了塊背陰的石頭坐下調息。

按照《玄元經》的法子，一呼一吸間，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一絲絲清涼的氣息滲進來，在體內流轉，最后匯入丹田。

雖然十成里有九成都散掉了，可終究有那么一絲絲被留住。

“太慢了。”

楚風皺眉。

照這個速度，他要攢夠趕路的真氣，得等到猴年馬月。

而且越往南走，山勢越險，沒點真本事，怕是連山都翻不過去。

正發愁時，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楚風立刻警覺起來，抓起手邊的石塊，縮到石頭后面。

是兩個人，從林子里鉆出來。

一個滿臉橫肉，一個尖嘴猴腮，都提著刀，衣衫破爛，一看就不是善茬。

“**，這破地方連只兔子都沒有。”

橫臉漢子罵罵咧咧。

“少廢話，趕緊找個地兒**，明天還得趕路。”

尖嘴漢子西下張望，“咦？

那兒有塊大石頭，背風，正好。”

兩人朝這邊走過來。

楚風心跳如鼓。

他現在真氣耗盡，體力也沒恢復，真動起手來，怕是討不了好。

“嘿！

這兒有個小子！”

尖嘴漢子眼尖，一眼就看見了石頭后的楚風。

橫臉漢子走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小子，這地兒我們哥倆占了，你滾蛋。”

楚風慢慢站起身：“我先來的。”

“喲呵，還挺硬氣。”

橫臉漢子笑了，露出一口黃牙，“看你這一身破爛，逃難的吧？

身上有什么值錢的，交出來，饒你一命。”

楚風握緊石塊，沒說話。

“啞巴了？”

尖嘴漢子伸手就來抓他衣襟。

楚風側身躲過，手里的石塊順勢砸向對方手腕。

這一下又快又狠，完全出于本能——在山里打獵練出來的反應。

“啊！”

尖嘴漢子吃痛縮手，手腕上頓時青了一塊。

“找死！”

橫臉漢子揮刀就砍。

楚風瞳孔一縮。

這一刀的軌跡，竟和昨晚魔物那一爪有幾分相似。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身子一矮，從刀下鉆過，一腳踢在對方膝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

橫臉漢子慘叫著倒地，抱著腿打滾。

尖嘴漢子見狀，轉身想跑。

楚風一個箭步追上，石塊抵住他后頸：“別動。”

“少、少俠饒命！”

尖嘴漢子嚇得腿都軟了，“我們就是混口飯吃，沒殺過人，真沒殺過！”

楚風盯著他看了會兒，緩緩收回石塊：“滾。”

兩人連滾爬爬地跑了，連刀都忘了撿。

楚風看著他們的背影，深吸口氣，松開緊握的拳頭。

剛才那一瞬間，他確實動了殺心——這些欺軟怕硬的貨色，和那些魔物有什么區別？

但最終，他還是沒下殺手。

“大伯說，練武是為了保護人，不是為了**。”

楚風喃喃自語，撿起地上那把刀。

刀很沉，刃口都崩了，但總比赤手空拳強。

他回到石頭后面，繼續調息。

這一次，丹田里的暖流恢復得快了些，而且似乎...壯大了那么一絲。

“難道動手也能促進修煉？”

楚風心里冒出個念頭。

天色漸暗，他不敢在露天**，找了處山洞鉆進去。

洞口不大，里面倒寬敞，有股子潮濕的霉味。

楚風生了堆火，把路上摘的野果烤了烤。

熱乎的果子吃著沒那么澀，勉強能下咽。

吃完后，他拿出《玄元經》，借著火光細看。

翻到“御氣輕身”那一段時，他忽然注意到旁邊有幾行小字注解，之前一首沒留意：“真氣運轉，非獨行路。

搏擊、閃避、騰挪，皆可煉氣。

氣隨心動，動則氣生...氣隨心動...”楚風琢磨著這句話。

他站起身，在山洞里演練起來。

不是完整的招式，就是最簡單的出拳、踢腿、閃躲。

每做一個動作，他都試著調動丹田里的暖流配合。

起初很別扭，顧得上動作就顧不上真氣，顧得上真氣就顧不上動作。

但練了幾十遍后，慢慢找到了感覺。

一拳打出，暖流順著手臂涌到拳頭；一腳踢出，暖流順著腿流到腳尖。

雖然還不能完全掌控，可確確實實在動。

更神奇的是，這么練了半個時辰，丹田里的暖流非但沒減少，反而增加了一成！

“果然有用。”

楚風眼睛亮了。

他繼續練，首到筋疲力盡才停下。

盤膝坐下調息時，發現吸收靈氣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少許。

“看來這修煉，光坐著練不行，得動起來。”

楚風心里有了譜。

夜深了，山洞外傳來狼嚎，一聲接一聲，聽得人心里發毛。

楚風添了些柴，裹緊衣服靠在洞壁上。

他不敢睡死，留了三分警覺。

迷迷糊糊間，他做了一個夢。

夢里，他又回到了老鷹崖那個山洞。

那具骸骨還在那兒盤坐著，可這次，骸骨緩緩抬起了頭——空洞的眼眶里，亮起兩團幽藍色的火。

“來了...”骸骨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玄元的傳人...”楚風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聽我說...”骸骨抬起只剩骨頭的手，指向南方，“青**...那里有第一塊...碎片...什...什么碎片？”

楚風終于能出聲了。

“封印...魔璽的碎片...”骸骨的聲音越來越弱，“七塊...散落各地...集齊...才能重新封印...否則...魔界之門將開...人間...浩劫...”它的身體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

“快...去...它們...己經在找了...”最后一句話說完，骸骨徹底消失。

楚風猛地驚醒。

山洞里的火己經快熄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坐起身，發現懷里的《玄元經》燙得嚇人。

翻開一看，最后一頁被撕掉的地方，隱隱浮現出幾行字。

那字跡極淡，像是用特殊藥水寫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見。

“魔璽碎片一...西南...黑龍潭...封印將破...”字跡只持續了三息就消失了，但楚風牢牢記在了心里。

“魔璽...七塊碎片...黑龍潭...”他喃喃自語。

昨晚黑袍人提到“玄元真氣”，夢里骸骨說“玄元的傳人”，現在經書又提示“魔璽碎片”...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玄元經》和某種封印有關，而那個封印現在快破了，魔族正在找碎片，想徹底打開封印。

“所以青石村被襲...可能不是偶然？”

楚風心里一沉。

如果魔族在搜尋碎片，那它們屠村，很可能是在找線索。

青石村附近有什么？

老鷹崖那個山洞！

山洞里有骸骨，有《玄元經》...“它們找的不是經書本身，而是碎片的位置？”

楚風越想越覺得對。

可為什么經書會在他手里？

那具骸骨又是誰？

為什么選中他？

想不通。

天亮了。

楚風收拾東西，準備繼續趕路。

經過昨晚的夢，他有了更明確的目標：去青**，不僅要拜師學藝，還要查清楚“魔璽碎片”的事。

走出山洞時，陽光正好照在身上。

楚風瞇了瞇眼，看向南方。

三千里路，每一步都得走穩。

他握緊那把破刀，運轉御氣輕身，再次上路。

這一次，腳步更堅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