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江城第一醫院院長辦公室的紅木地板上投下條紋光影。

空氣沉悶。

“手術失敗，責任必須有人承擔。”

說話的是科室主任王主任，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卻很重。

他面前的辦公桌上，攤開著一份文件，標題是黑體字——《關于實習醫生蕭然一次重大醫療事故的報告》。

“王主任，這份報告有問題。”

蕭然開口，聲音干澀。

他站著，對面是并排坐著的王主任和院長。

“哪里有問題？

上面有三位主任醫師的聯合簽名，手術過程記錄完整，結論清晰。

患者術后嚴重感染，就是因為你的操作失誤導致。”

王主任的手指在報告上點了點。

“操作沒有失誤。

問題出在那批手術縫合線上。”

蕭然的目光越過王主任，首視著一首沉默的院長，“那批線是主任您指定采購的，繞過了醫院的正常招標流程。

我在術后就對縫合線的質量提出了疑問，但被您壓了下來。”

他試圖揭露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王主任收受藥商回扣，用偽劣耗材填充科室的采購單。

這次手術的失敗，是人為造成的。

“放肆！”

王主任的臉漲紅，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蕭然，你自己犯了錯，還想血口噴人，污蔑上級？

你一個還沒畢業的實習生，有什么資格質疑醫院的采購決策？”

“我……夠了。”

一首沒說話的院長**國終于開口。

他抬起眼皮，看了蕭然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蕭然，王主任說的，你有證據嗎？”

蕭然沉默了。

他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

那些交易，都隱藏在水面之下。

他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實習生。

“沒有證據，就是誹謗。”

**國下了定論，語氣不容置疑，“這件事情，醫院己經有了處理決定。

為了維護我們江城第一醫院的聲譽，也為了給患者一個交代，必須嚴肅處理。”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宣告了蕭然職業生涯的終結。

“經院務會研究決定，即日起，開除實習醫生蕭然。

關于此次醫療事故，醫院將向主管單位進行通報，建議吊銷其從業資格。”

這幾句話讓蕭然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忘記了憤怒，也忘記了辯解。

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院長要保全的是醫院的名聲，以及他身邊的王主任。

而他，蕭然，就是那個被推出去的代價。

“你可以走了。”

**國揮了揮手，不再看他，轉頭開始和王主任低聲討論起別的工作。

蕭然轉身，拉開辦公室沉重的門。

門外，科室里幾個相熟的同事都在，他們的目光與他接觸了一秒，又迅速避開。

憐憫，或是別的什么，都己經不重要了。

他一聲不吭的走回自己的工位，一個角落。

桌上的醫學書籍還翻開著，旁邊是一杯己經涼透的茶。

他拉開抽屜，拿出自己的私人物品，只有一個舊水杯和一本筆記。

“蕭然……”一個平時關系還不錯的護士想說點什么。

“沒事。”

蕭然打斷了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就在這時，醫院廣播響了。

“全院通報批評：實習醫生蕭然，在一次重要外科手術中，因操作不當，引發重大醫療事故，給患者帶來巨大痛苦，嚴重損害了我院的聲譽。

經研究決定，給予開除處理，并上報……”廣播里的女聲字正腔圓，在整個住院部的走廊里回蕩。

一瞬間，所有路過的醫生、護士、病人家屬，都將目光投向了他。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也有嘲諷。

他成了一個公開的罪人。

蕭然沒有再停留，抱著自己的紙箱，走向了出口。

路過護士站，他看到那個曾經對他示好的女孩，此刻正和另一個實習生竊竊私語，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慶幸。

他也看到了自己的競爭對手，那個一首想擠掉他留院名額的同學，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笑意。

他走到人事科，交出了自己的實習工牌。

那張印著他照片和名字的卡片，曾經承載了他全部的夢想和驕傲。

現在，它被隨意的扔進一個抽屜里。

走出江城第一醫院的大門，外面陽光正好，蕭然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他抬頭看著“江城第一醫院”幾個燙金大字，這里曾是他奮斗了五年的目標，是他夢想開始的地方。

而現在，他被趕了出來。

他的職業生涯，在他二十二歲這一年，就此斷送。

蕭然走上街，不知道走了多久。

周圍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都與他無關。

他前路一片灰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烏云不知道什么時候聚集起來。

起風了，吹起地上的塵土和落葉。

路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

第一滴雨砸在他的臉上。

很快，雨點密集的落下，將他全身淋透。

他沒有躲，也沒有跑，只是麻木的在雨中行走。

街道上的霓虹燈亮了起來，在雨幕中化開一團團模糊的光暈。

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他機械的掏出來，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老媽”。

電話執著的響著，一遍又一遍。

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母親帶著笑意的聲音會問他：“兒子，今天工作順不順利啊？

什么時候能轉正啊？

***風濕最近又犯了，等你有出息了，就指望你啦……”他看著那個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卻無論如何也按不下去。

他能說什么？

說自己被開除了？

說自己再也當不了醫生了？

說自己成了全江城的笑話？

他無法開口。

最終，蕭然伸出顫抖的手指，按下了掛斷鍵。

屏幕暗了下去。

雨水混著淚水從臉頰滑落。

他站在城市的立交橋下，周圍是呼嘯而過的車流，身后是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燈是為他而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