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逼我現(xiàn)身，裴承煜從冷宮出來就直接帶人去了大理寺暗牢。

百官還在太極殿外跪著求他請我出山。

他打算當(dāng)著百官的面，提審我那個關(guān)在暗牢里的親弟。

暗牢的大門剛一推開，一股濃烈的發(fā)霉與腐肉混合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裴承煜當(dāng)即掩住口鼻，眉心皺成了川字。

他身邊的太監(jiān)趕緊上前用香帕扇風(fēng)。

裴承煜嫌惡地踢開擋在腳邊的破爛草席。

“把沈云那個殘廢給朕拖出來！”

幾個獄卒聽見這話，嚇得屁滾尿流地爬過來。

牢頭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成了篩子。

“皇……皇上……”

裴承煜一腳踹開牢頭。

“朕讓你把人帶出來接旨，聾了嗎？”

牢頭趴在地上伸出發(fā)抖的手，指向走廊盡頭的鐵籠。

裴承煜不耐煩地大步走過去。

隨行的禁軍舉起火把，將陰暗的鐵籠照得通明。

裴承煜居高臨下地看進(jìn)去。

下一刻，他整個人猛地僵在原地。

火光跳躍下，鐵籠里沒有他預(yù)想中的那個少年。

只有一具蜷縮成一團(tuán)的枯骨。

那具枯骨身上還掛著破爛不堪的囚服，布料已經(jīng)變成了黑褐色。

白骨的指尖深深嵌進(jìn)堅硬潮濕的青磚地里。

骨節(jié)上全是掙扎留下的劃痕，甚至連指骨都斷了好幾截。

裴承煜的呼吸瞬間亂了。

他連連后退兩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石墻上。

“這……這是什么東西？”

牢頭嚇得連連磕頭。

“這是沈云啊皇上！”

裴承煜猛地回頭，一把揪住牢頭的衣領(lǐng)，將他提了起來。

“你放屁！”

“上個月貴妃還跟朕說，沈云在牢里過得極好！”

“你拿一具枯骨來糊弄朕，是不是沈青霜買通了你們！”

牢頭被勒得喘不過氣，斷斷續(xù)續(xù)地哭喊。

“皇上明鑒！小的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欺瞞圣上啊！”

“卷宗……卷宗上都有記錄！”

裴承煜一把將他甩開。

“給朕拿過來！”

獄卒手忙腳亂地捧來一堆發(fā)黃的冊子。

裴承煜一把奪過，暴力地撕開封皮。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大楚歷十六年冬，白貴妃下令，每日斷犯人沈云指關(guān)節(jié)一寸，不給吃喝。

同年臘月初八，犯人沈云不堪酷刑，氣絕身亡，時年十三。

裴承煜握著卷宗的手開始劇烈顫抖。

十三歲。

三年前，正是白沁雪剛剛被封為貴妃的那個冬天。

那時候她總是**地靠在裴承煜懷里，說已經(jīng)安排了太醫(yī)去給沈云看腿傷。

裴承煜還夸她大度，不計較我這個廢后的過錯，善待我的家人。

可卷宗上記錄的時間，正是我被推下枯井的第三天。

我的親弟弟，就在這座暗無天日的牢籠里，被人生生掰斷了十根手指。

在饑寒交迫中，活活疼死。

裴承煜死死盯著那個日期。

“不可能……沁雪連只螞蟻都舍不得踩死，怎么會下這種毒手？”

他環(huán)顧四周，企圖從獄卒臉上找到撒謊的痕跡。

可是所有的獄卒都低著頭，避開他那雙因憤怒而赤紅的眼。

沒有任何人反駁。

鐵籠里的枯骨靜靜地躺在那，空洞的眼窩直勾勾地對著他。

裴承煜突然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將卷宗狠狠砸在牢頭的臉上。

“查！給朕徹查到底是誰在偽造文書！”

可是他的聲音沒有了底氣，連尾音都在發(fā)顫。

他甚至不敢再看那具枯骨一眼。

轉(zhuǎn)身逃也似地沖出了暗牢。

我在半空中看著他踉蹌的步伐，冷冷地想。

這才剛剛開始呢，裴承煜。

你就親眼看看，你自以為是的圣明下到底藏著多少腌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