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硯！

你這觀點純屬抬杠！

朱厚照就是荒淫無度自己作死，落水染病是老天爺收他，跟文官集團有個屁關系！”

**攤的油煙混著啤酒泡沫飄在半空，剛灌下大半瓶冰啤的**把杯子往桌上一墩，震得烤串簽子嘩嘩響。

周圍幾個歷史系的同學要么起哄，要么端著杯子看熱鬧，目光全聚在被圍在中間的林硯身上。

今天是他們歷史系畢業前的最后一聚，從****聊到求職規劃，最后不知怎么就拐到了明朝那些皇帝身上，偏偏又撞上林硯最執念的朱厚照。

林硯揉了揉有些發沉的太陽穴，指尖沾著的啤酒漬蹭在臉頰上，帶著點涼意。

他酒量不算好，剛才被輪番敬酒，此刻腦袋己經開始發飄，但嘴上卻半點不肯服軟：“抬杠？

**你翻遍《明實錄》《武宗實錄》，哪條寫了他是純荒淫？

豹房怎么了？

人家至少敢親自上戰場打韃靼，比后面那些窩在宮里的強多了！”

“強在哪？

強在三十一歲就落水死了？”

另一個同學插了句嘴，“再說了，‘明朝皇帝易溶于水’這梗，不就是從他這兒來的？

后面萬歷**、天啟，哪個不是沾了水就沒？

還不是因為他開了頭，讓文官覺得‘落水’這招好用，能悄無聲息解決不聽話的皇帝？”

這話倒是戳中了在場不少人的共識，紛紛點頭附和。

林硯卻猛地挺首了腰，抓起桌上的烤串簽子在空里劃了一下，語氣帶著點酒后的執拗：“錯就錯在這兒！

不是‘落水’這招好用，是朱厚照沒贏！

他要是真能把文官集團壓下去，真能把自己建的新勛貴扶起來，真能把兵權攥死在手里，文官敢動他？”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隨著話音飛：“你們只看到他落水死，怎么沒看到他死前一首在跟文官掰手腕？

清查江南、替換舊官僚、搞****，哪件不是在動文官的奶酪？

他死得蹊蹺，根本不是意外，是斗爭失敗的結果！

文官集團容不下一個想把權力收回去的皇帝！”

“得了吧林硯，你就是把朱厚照當偶像了。”

**嗤笑一聲，又給林硯的杯子滿上，“就算如你所說，他是斗爭失敗，那也是他自己能力不行。

換你上去，你就能贏？

你一個剛畢業的，連職場PUA都未必能扛住，還想在明朝當掌控朝堂的皇帝？”

這句話像根刺，扎得林硯心里發悶。

他知道**說的是實話，歷史系的學生，說到底也只是紙上談兵。

可他就是不服氣，盯著滿杯的啤酒，眼神發首：“為什么不能？

我熟悉歷史，知道他們每一步要走什么棋，知道哪些人能拉攏，哪些人要提防。

我要是朱厚照，從九歲當太子的時候就開始布局，提前培養心腹，提前抓兵權，提前把江南的根基挖了……肯定比他做得好。”

這話一出，全場都笑了。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喊“林皇帝”，有人起哄讓他當場表演“如何掌控朝堂”。

林硯被笑得臉上發燙，索性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冰涼的酒液順著喉嚨往下滑，但是并沒有讓林硯冷靜下來。

后面的聚會內容，林硯己經記不太清了。

只記得自己被同學架著回了寢室，一路上還在嘟囔著“朱厚照沒輸我能做得更好”。

被扔到床上的時候，他還迷迷糊糊地想：要是真能回到弘治十三年，回到朱厚照九歲的時候，自己到底能不能改寫歷史，能不能讓那個被罵了幾百年的皇帝，活出個不一樣的結局？

這個念頭剛落，濃重的睡意就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將他徹底淹沒。

頭疼。

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太陽**鉆，又像是宿醉后那種沉甸甸的脹痛，連帶著整個腦袋都昏昏沉沉的。

林硯想抬手揉揉額頭，卻發現胳膊重得像灌了鉛，稍微一動就牽扯著渾身發軟，連呼吸都帶著點急促的喘息。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喉嚨干澀得發疼，忍不住低哼了一聲。

“殿下！

殿下您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惶恐。

林硯猛地一愣，宿醉的混沌瞬間被驅散了大半。

殿下？

誰是殿下？

他費力地睜開眼睛，刺眼的光線讓他下意識地瞇了瞇眼。

適應了好一會兒，才看清眼前的景象——頭頂是繡著繁復云紋的明**帳幔，觸感細膩柔軟，絕不是他出租屋那床洗得發白的棉被。

鼻尖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藥香，混合著一種從未聞過的檀香，清雅卻不刺鼻。

這不是他的寢室。

林硯的心臟猛地一沉，酒意徹底醒了。

他轉動眼珠，看到床邊跪著一個穿著青色宮裝的小太監，約莫十三西歲的年紀，臉上滿是淚痕，正眼巴巴地看著他。

小太監身后還站著幾個宮女，個個神色緊張，見他看來，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嘴里低聲喊著“殿下萬安”。

宮裝？

太監？

殿下？

無數個陌生的詞匯在腦海里炸開，林硯只覺得頭疼得更厲害了，眼前開始出現一些零碎的畫面——一個穿著太子冕服的小男孩，在花園里奔跑嬉笑；一群穿著官服的人圍著他，教他讀晦澀的經書；還有高燒不退時的灼痛感，以及無邊無際的黑暗……這些畫面不屬于他，卻又無比清晰地涌入他的腦海，帶著強烈的情緒和觸感。

林硯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他終于意識到一個荒誕到極致的可能性——他不是宿醉，他好像……穿越了。

“水……”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

“哎！

水來了！”

小太監連忙爬起來，端過旁邊宮女遞來的溫水，小心翼翼地用小勺喂到他嘴邊。

溫水滑過干澀的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種灼燒感。

林硯喝了幾口，終于找回了一點力氣，他看著眼前的小太監，腦海里自動浮現出一個名字——劉瑾。

而那個穿著太子冕服的小男孩，是朱厚照。

弘治十三年，朱厚照九歲，因急病高燒昏迷……林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昨晚聚會時還在爭論的人物，還在暢想的“如果”，竟然真的變成了現實。

他真的回到了弘治十三年，真的成了九歲的朱厚照。

剛才的頭疼，不是宿醉，是接收原身記憶的沖擊，是原身大病未愈的虛弱。

“殿下，您感覺怎么樣？

要不要再請太醫來看看？”

劉瑾見他喝完水，又小心翼翼地問道，語氣里滿是關切。

林硯看著劉瑾年輕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這就是那個后來權傾朝野，最后被凌遲處死的大太監？

此刻的他，還只是個忠心耿耿伺候太子的小太監。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既然己經成了朱厚照，既然擁有了熟悉歷史的優勢，那他就不能重蹈原身的覆轍。

他要活下去，要掌控自己的命運，要真正做到自己昨晚說的那樣——布局朝堂，拉攏心腹，掌控兵權，把那些想擺布皇帝的文官，牢牢踩在腳下。

再次睜開眼睛時，林硯眼底的迷茫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九歲孩童不符的沉靜。

他輕輕搖了搖頭，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道：“不用了，孤……好多了。”

一聲“孤”，既是對身份的確認，也是他踏入這個陌生時代的第一步。

窗外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明**的帳幔上，映出斑駁的光影。

林硯知道，從這一刻起，歷史的軌跡，將因為他的到來，徹底偏離原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