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真叼著牙刷，滿嘴泡沫，瞇著那雙總有點顯得不耐煩的丹鳳眼，看著鏡中的自己。

黑色短發(fā)有幾縷不羈地翹著，襯得她下頜線條越發(fā)利落。

即便是大清早睡眼惺忪、嘴角還沾著薄荷味的泡沫，也擋不住她那種天生招人的勁兒。

書院單人宿舍窗明幾凈，晨光熹微。

她昨晚熬夜追小說，困意還黏著眼皮。

她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冷水撲在臉上，動作干脆利落。

……嗯？

水，比平時冰了那么一點。

不是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絲突兀的、扎人的涼意，混在常溫水里，激得她皮膚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衛(wèi)真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扯過毛巾擦臉，力道有點大，仿佛跟誰較勁。

毛巾……帶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陰冷的霉味，全然沒有昨天曬過太陽后該有的蓬松干爽。

“嘖。”

她皺了皺眉，把毛巾拿開些，湊近聞了聞，動作依舊很帥，像在拍文藝片。

霉味又沒了。

“神經(jīng)。”

她低聲罵了句，不知道是罵毛巾還是罵自己，甩甩頭，決定今晚必須早睡。

換衣服時，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筆筒。

“嘩啦——”幾支筆散落一地。

她嘖了一聲，認命地彎腰去撿。

修身黑色T恤因著她的動作勾勒出清瘦好看的腰背線條。

手指剛要碰到一支滾到床底的鋼筆。

那支筆，突然自己往陰影里又滾了半圈。

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踢了一下。

衛(wèi)真的手猛地頓在半空。

心跳猝然漏跳一拍，砸得她胸腔發(fā)懵。

她屏住呼吸，盯著那支筆看了幾秒。

它就安靜地躺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剛才那詭異的移動只是光影玩弄的騙局。

“……靠。”

她低咒一句，迅速撿起所有筆，幾乎是砸回筆筒，動作快得帶了點倉皇的意味，破壞了她一貫的冷靜自持。

背上書包出門，走廊里有幾個早起的同學，看到她，眼神都不自覺地飄過來，有人甚至下意識地理了理頭發(fā)。

一個女生紅著臉小聲說了句“早啊，衛(wèi)真”，她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唇角習慣性繃著冷淡的弧度，引得那女生臉頰更紅。

溫暖的陽光透過走廊窗戶灑進來，落在她身上，卻好像沒能真正驅(qū)散那點自宿舍帶出來的、黏在脊背上的寒意。

看吧，一切正常。

她試圖說服自己，暗自嘲笑自己一定是神經(jīng)過敏，可插在校服口袋里的手，指尖卻微微發(fā)涼。

下課鈴響，衛(wèi)真單肩挎著包，和同學一起走出教學樓。

她個子高挑，身形挺拔，哪怕只是穿著統(tǒng)一的書院制服，也顯得格外扎眼，一路吸引不少或明或暗的目光。

一陣穿堂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明明是輕柔的風，拂過她后頸時，卻帶來一股極其短暫的、冰針一樣的寒意。

冷得她猛地一縮脖子，汗毛倒豎。

“衛(wèi)真，怎么了？”

同行的女生關(guān)切地問，眼神里帶著掩飾不住的好感。

“沒、沒什么，”她搓了搓手臂，試圖讓突然冰涼的皮膚回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風有點涼。”

身后只有空蕩蕩的走廊和明媚的陽光。

幾個學弟學妹正偷偷看她，被她突然回頭一看，頓時有點慌亂地移開視線。

但那感覺……太真實了。

不像自然的風，更像……有人貼著她的脖子，輕輕地、惡意地，吹了一口陰氣。

這個念頭讓她自己后頸發(fā)麻，強行維持的冷淡表情差點裂開。

午飯在食堂，她端著餐盤坐下時，周圍幾桌的聲音都低了幾度。

她夾起最愛的糖醋排骨，吃進嘴里，卻莫名嘗到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銹般的腥氣。

她皺著眉咽下去，那張好看的臉蹙著眉，自帶一種讓人想伸手替她撫平憂郁的魅力。

她不信邪的再吃第二塊，那味道又正常了。

午后到圖書館，她想找的書在書架上標注的位置，卻怎么也找不到。

她繞著書架走了三圈，微皺著眉，手指劃過書脊，讓不遠處另一個找書的男生看得忘了動作。

最后她發(fā)現(xiàn)那本書倒扣著，塞在了最底層一個布滿灰塵的角落里。

是誰這么缺德？

回到宿舍，她放在桌上的發(fā)繩，莫名其妙打了一個極其復雜、根本解不開的死結(jié)。

一上午。

無數(shù)個微小的、不起眼的、轉(zhuǎn)瞬即逝的“不對勁”。

像是有無數(shù)只細小的螞蟻，在她思維的縫隙里爬行，*得令人煩躁，卻又抓不到具體哪里*。

每一件事單獨拿出來，都可以用“巧合”、“想多了”、“記錯了”來解釋。

但堆疊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種粘稠的、無聲的、無處不在的違和感。

空氣仿佛變得沉重，光線似乎也摻進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渾濁。

衛(wèi)真坐在書桌前，感覺自己的神經(jīng)像一根被逐漸擰緊的弦，瀕臨斷裂。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按了按太陽穴。

一定是熬夜的緣故。

對，就是這樣。

她拿起水杯，想喝口水平靜一下。

水杯湊到唇邊。

她猛地頓住。

清澈的水面上，倒映著她略顯蒼白的臉。

而在她倒影的正后方，極其模糊的，幾乎融于**陰影的——是一張男人的臉的輪廓。

慘白，模糊，嘴角似乎正勾著一個極其緩慢、極其詭異的微笑。

那不是人類能做出的表情，充滿了惡意和玩味。

“嗬——！”

衛(wèi)真瞳孔驟縮，手猛地一抖！

所有的冷靜自持瞬間粉碎，只剩下炸開的頭皮和冰涼的血液。

“啪嚓！”

水杯脫手墜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水西濺，如同她此刻炸裂的神經(jīng)。

她心臟狂跳，像被無形的手死死攥緊，猛地回頭看去——身后。

空無一人。

只有窗戶玻璃映出的她自己，一張驚駭失措、血色盡褪的臉，甚至微微發(fā)抖。

響午的陽光將房間染上暖色，一切看起來溫暖又安全。

桌上的糖果靜靜躺著，包裝紙反射著溫暖的光。

仿佛剛才那驚悚一瞥，只是光影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衛(wèi)真劇烈地喘息著，手指冰涼，按在狂跳不止的心口上。

她努力想繃住表情，卻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和細微的戰(zhàn)栗。

地上，玻璃碎片和水漬狼藉一片，映出窗外逐漸暗淡的天空。

她看著那片狼藉，一股冰冷的、清晰的恐懼，終于緩慢而堅定地爬上了她的脊背，纏繞住她的西肢百骸。

不對勁。

真的……哪、里、都、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