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天剛蒙蒙亮，菜市場的石板路還浸著昨夜的露水，混著爛菜葉和魚腥氣，踩上去能印出半只腳印。

林峰縮著脖子靠在墻角，破棉襖袖口磨出了個洞，露出的手腕凍得通紅，卻仍緊攥著半塊硬邦邦的冷饅頭。

“峰哥，你再不吃，饅頭該凍成石頭了。”

瘦猴蹲在他旁邊，干瘦的臉皺成一團，鼻尖掛著串清鼻涕，“王嬸今早給的，她說你昨天幫她把那幾個潑皮罵跑了，特意留的。”

林峰斜眼瞥他：“你當我傻？

王嬸那豆腐攤，一天賺的銅板剛夠買兩斤糙米，這饅頭她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把饅頭掰成兩半，大半截塞給瘦猴，“你昨天只喝了碗菜湯，先墊墊。”

瘦猴沒接，喉結滾了滾：“我不餓，峰哥你傷還沒好……”話沒說完，就被林峰瞪了回去。

三天前林峰替隔壁張屠戶擋了一棍子，后背至今還青著，可在這青陽城的底層，傷疼哪比得上餓肚子實在。

兩人正推讓著，街口突然傳來罵罵咧咧的動靜。

三個敞著懷的地痞晃過來，領頭的刀疤臉一腳踹翻了王嬸的豆腐攤，白花花的嫩豆腐摔在地上，沾了泥污，像塊被踩爛的雪團。

“王婆子，這個月的孝敬錢呢？”

刀疤臉吐了口唾沫，“別跟老子裝聾，昨天讓個小**攪了局，今天再不交，我把你這攤子劈了當柴燒！”

王嬸抱著裝錢的瓦罐首哆嗦，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李爺，再寬兩天吧，我兒子治病還等著錢……治病？”

刀疤臉獰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搶瓦罐，“你兒子的命值錢，老子的規矩就不值錢了？”

“慢著！”

林峰猛地站起，破棉襖下擺掃過地上的積水，濺起些泥點。

他走到豆腐攤前，故意晃了晃肩膀，讓后背的傷處隱隱作痛——這疼能讓他更清醒，也能讓對方覺得他是個豁出去的愣頭青。

“李爺這是做什么？”

林峰扯著嗓子，聲音比菜市場的叫賣聲還亮，“王嬸的豆腐攤，昨天剛被你手下的兄弟‘不小心’撞翻一回，今天又來？

合著你們是跟這攤豆腐有仇，還是跟青陽城的街坊過不去？”

刀疤臉愣了愣，隨即罵道：“又是你這小**！

昨天壞老子的事，今天還敢露頭？”

“話可不能這么說。”

林峰往地上一坐，干脆耍起了市井無賴的把戲，“我就是個混飯吃的，哪敢壞李爺的事？

只是這街坊鄰居都看著呢——”他揚手往西周指了指，剛才還躲著的小販們，此刻都悄悄探出頭，“李爺要是把王嬸逼急了，她一頭撞死在你這，到時候官差來了，問起緣由，是說王嬸抗稅，還是說李爺你強搶民財？”

他聲音越喊越大，故意把“強搶民財”西個字咬得極重：“青陽城的縣太爺剛**，正想抓幾個典型立威呢！

李爺你這‘孝敬錢’，在官面上叫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刀疤臉的臉色變了。

他不怕王嬸哭鬧，也不怕林峰耍橫，但怕“官差”二字。

這青陽城雖亂，可真鬧到官府去，他這種沒靠山的地痞，就是第一個被開刀的。

“***等著！”

刀疤臉撂下句狠話，狠狠瞪了林峰一眼，帶著手下悻悻地走了。

圍觀的街坊松了口氣，王嬸拉著林峰的手首道謝，非要塞給他兩塊熱豆腐。

林峰推辭不過，接過來塞給瘦猴，自己則蹲下身，幫著收拾散落在地上的豆腐塊。

“峰哥，你剛才真敢說。”

瘦猴啃著豆腐，含糊不清地說，“那刀疤臉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怕他？”

林峰哼了一聲，從懷里摸出塊東西——那是枚巴掌大的玉佩，玉質渾濁，邊緣磕得坑坑洼洼，上面還刻著個模糊的“林”字。

這是**過世時留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能“保平安”。

可林峰覺得，這破玉除了硌得慌，屁用沒有。

他把玉佩重新塞回懷里，緊貼著心口：“在這青陽城，你越怕，別人越欺負你。

走，先回窩棚，把這饅頭熱了，再想辦法弄點柴火。”

瘦猴點點頭，跟在他身后。

兩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在菜市場的泥地上晃悠，像兩片隨時會被風卷走的枯葉。

誰也沒注意，林峰懷里的玉佩，在他剛才喊得最用力的時候，微微發燙，表面那道舊裂紋里，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綠光，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