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外的走廊鋪著厚地毯，吸音效果一流，將凌晨兩點的大樓徹底裹進一種昂貴的寂靜里。

陸沉舟的皮鞋踩在上面，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腕表秒針規律的滴答，和他近乎刻板的呼吸聲合著拍子。

他又瞥了一眼手表。

2:07 AM。

離譜，這己經是本月第十次。

那間唯一亮著燈的實習生工位，像程序里一個頑固的、無法清除的*ug。

他走過去，腳步依舊穩定，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微蹙的眉心泄露出一絲被屢次挑戰底線的不悅。

他的人生信條里，“規則”二字重于泰山，尤其是他自己訂下的規則——比如，晟明科技嚴禁非申請加班，違者……他還沒真處罰過誰，因為從來沒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這么持之以恒地違規。

工位上的年輕人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身后的氣壓又低了幾度。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反射的光在他臉上快速流動，映出一張過分專注的側臉，鼻梁挺首，唇線緊抿，明明還是個大西實習生的年紀，眼神卻冷靜沉著得像久經沙場。

陸沉舟屈起手指，用指關節在那張廉價的合成板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篤，篤，篤。

敲桌面的聲音像是某種嚴肅的開場白。

江逾白敲擊鍵盤的手指一頓，沒立刻回頭，而是快速按了Ctrl+S，屏幕上的代碼滾動戛然而止。

他這才轉過臉，抬頭看向來人，臉上看不出絲毫熬夜的憔悴或被抓包的慌亂，只有一種被打斷思考時的純粹疑惑。

“陸總。”

他聲音平穩，甚至帶著點剛沉浸在某件事里被拉出來的輕微沙啞。

陸沉舟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那股子不悅又往上頂了頂。

他指了指墻上那個極其醒目的、由他親自審定掛上去的標語牌——“高效工作，健康生活，禁止非法加班”。

“公司規定，”陸沉舟開口，聲音沒什么起伏，像在陳述一個冷冰冰的合同條款，“禁止未經報備的深夜滯留。

這是第十次了，江逾白。”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那臺明顯超負荷運轉的電腦主機，給出了一個在他認知里最嚴重、也最合乎規則的警告：“你再這樣，我只好請警方來協助‘清場’了。”

他說“請警方”和說“請保潔”差不多語氣，充滿了程序化的疏離。

他等著看這小子臉上出現點類似于緊張、抱歉或者著急的表情。

但沒有。

江逾白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梢，像是聽到了一個不太聰明的提議。

他側身讓開一點，示意陸沉舟看他的電腦屏幕，語氣淡得跟討論午飯吃什么一樣。

“陸總，我在優化您昨晚被盜的比特幣交易系統那個漏洞的補丁。”

陸沉舟準備繼續教育的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昨晚。

比特幣交易系統。

被盜。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是他今天一整天，不，很可能是這個季度最大的煩心事。

那個針對高頻交易賬戶的零點漏洞，像幽靈一樣，卷走了好幾個大客戶的資金，技術部那幫年薪百萬的專家熬了個通宵，到現在連漏洞具體怎么發生的都沒完全模擬出來。

這個實習生……在說什么？

優化補丁？

用這臺破電腦？

在凌晨兩點？

陸沉舟臉上那點慣常的冷靜出現了一絲裂痕，他幾乎要懷疑是不是自己加班太多出現了幻聽。

他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目光投向那布滿代碼的屏幕。

看不懂。

完全是他知識領域外的東西。

各種復雜的算法和指令流瀑布般刷過，其間夾雜著一些他勉強能認出的、屬于公司核心交易系統的底層代碼片段。

他猛地看向江逾白，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審視，不再是看一個違規的實習生，而是在看一個……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存在。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

“好了。”

江逾白忽然說，手指在回車鍵上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