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離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幾乎只有一個念頭師尊說的“不一樣”，原來本應該在這里。

---是黑暗。

無盡的黑暗。

然后有了光。

墨離在劇烈的頭痛中緩緩的醒來，發現自己不知為何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房間陳設簡樸，窗外能看到高聳的塔樓尖頂——不是混沌淵，也不是幽冥**的任何一處據點。

他猛地坐起，第一時間馬上檢查身體的狀況。

修為還在，元嬰初期巔峰，距離中期只差臨門一腳。

經脈無礙，靈力運轉如常。

但是——靈魂深處多了一道強而有力的鎖鏈。

不是比喻，而是真實存在的、由無數銀色符文構成的鎖鏈，深深錨定在神魂本源上。

鎖鏈的另一端延伸向虛空，消失在三丈外的墻壁后。

墨離嘗試用神識輕輕的觸碰鎖鏈。

嗡！

翁！

翁！

劇痛傳來，同時他“聽”到了一聲壓抑的悶哼——那不是屬于他自己的聲音，而是一個女子的聲音，清冷中帶著一絲罕見的痛楚。

清芷。

那個道門天驕。

墨離臉色難看地迅速翻身下床，推門而出。

門外是一條古色古香的長廊，木質地板，兩側懸掛著星圖燈籠。

長廊盡頭，另一扇門幾乎也是同時打開。

純白色衣裳，琉璃色眼瞳，眉心一道與他完全對稱的銀色紋路。

清芷站在那里，手中握著一柄尚未出鞘的淡色長劍。

她看上去毫發無傷，但墨離能通過那道靈魂鎖鏈清晰感知到——她的神魂在剛才的試探中受了輕微的震蕩。

兩人隔著三十丈長廊對視。

空氣持續凝固。

“你究竟做了什么？”

清芷先開口，聲音比混沌淵的寒風更冷。

墨離扯了扯嘴角：“仙子，這個問題該我問你。

那**難道不是你們正道布下的陷阱？”

“荒謬。”

清芷劍眉微蹙，“太上忘情宗根本不屑于用此等手段。”

“那就是天意了。”

墨離攤手，嘗試向前緩緩走了幾步。

清芷幾乎立刻后退，保持距離。

墨離停下，似笑非笑：“仙子這么怕我？”

“契約規定，距離不得超過百丈。”

清芷平靜陳述，“超出會觸發神魂反噬。

你剛才應該體驗過了。”

墨離當然體驗過了。

但他還是又向前走了十丈。

清芷這次沒退。

因為墨離在距離她二十丈時停下了——兩人現在的距離正好五十丈，是百丈的一半。

“做個測試。”

墨離說，“契約只說不能超過百丈，沒說必須保持多遠。

那么，最安全的距離就是五十丈——這樣無論哪邊有突**況，都有五十丈的緩沖空間。”

清芷沉默地看著他，像在審視一件復雜的法器。

半晌，她點頭：“合理。”

“那么，”墨離指了指長廊另一端，“聊聊？

關于我們腦袋里多出來的這個東西。”

清芷沒動：“契約名‘生死同契’，上古禁制。

記載于《天機秘典·禁術篇》，位列第七。

效果：綁定雙方生命、靈力、感官，距離限制百丈，一方死亡另一方必遭重創，大概率同死。”

墨離挑眉：“仙子倒是博學。

那么解法呢？”

“無解。”

清芷說，“至少《天機秘典》記載的案例中，無一**成功。”

“無一？”

墨離笑了，“那活著的那對是怎么處理的？”

清芷看了他一眼：“案例共三對。

第一對在綁定后第三日互殺，同歸于盡。

第二對試圖強行分離，神魂俱滅。

第三對……”她頓了頓，“共存西十七年，后因其中一方壽元耗盡，雙雙坐化。”

長廊陷入寂靜。

墨離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西十七年。

對凡人來說是大半輩子，對元嬰修士而言——不過一次長關的時間。

“所以，”他緩緩說，“我們要么現在互殺，要么準備綁在一起至少幾百年？”

清芷點頭：“理論上如此。”

“理論上？”

“《天機秘典》成書于三千年前。

之后或許有新發現。”

墨離盯著她看了很久，突然問：“你怕嗎？”

清芷似乎沒理解這個問題：“怕什么？”

“怕和我這個魔子綁在一起。

怕你的清譽，你的道途，你的一切都被污染。”

墨離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尖銳，“你們正道不是最講究這些嗎？”

清芷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就在墨離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開口了：“情緒無用。

恐懼、厭惡、憤怒——這些都無法改變現狀。

既然無法改變，便無需浪費心神。”

她抬起琉璃色的眼眸，“當前最優策略：合作尋找解契之法，期間維持最低限度的共存。”

墨離愣住。

然后他笑出聲來，越笑越大聲，笑得彎下腰。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仙子，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多了。”

清芷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突發癔癥的病人。

笑聲漸止。

墨離首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笑：“好，那就合作。

不過在那之前——”他指了指長廊盡頭樓梯的方向。

“我們得先搞清楚，這是哪兒。

以及外面那些等著我們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人。

清芷的手按在了劍柄上。

墨離則懶洋洋地靠回墻邊，袖中血魔刺悄然滑入掌心。

第一局結束了。

真正的游戲，現在才開始。

腳步聲由遠及近。

來人不止一個，且步伐沉穩，修為至少在金丹以上。

墨離袖中的血魔刺微微發燙——這是**高階刺殺法器對危險的本能預警。

清芷的劍依舊未出鞘，但周身三尺的空氣己凝結出細密霜花。

太上忘情訣運轉到極致時，連光線都會被她的劍意扭曲。

樓梯拐角處，先出現的是一襲青灰色道袍。

道袍主人是位面容肅穆的中年道人，鬢角己見霜白，眼神銳利如鷹。

墨離認得這張臉——太上忘情宗戒律堂首座，凌虛真人。

元嬰后期修為，執掌宗門刑律三百年，以鐵面無情著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