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姨娘這話，我就聽不懂了。

你不懂尊卑在先，插手府中事在后，請人來教你規矩那是為你好。

我娘去了，這府中還有老夫人，還有我！

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姨娘掌家了，說不出還不得讓人看笑話？”

戚許似笑非笑地盯著何采容，欣賞她變臉的模樣。

許敬先一進來就聽到這話，見何采容一副委屈的樣子，頓覺頭疼，“夫人的靈堂里，吵吵鬧鬧的像什么樣子？”

“老爺……”何采容紅唇一動，就要哭訴，被許敬先抬手止住了，“窈兒說的對，你先回院子休息去。”

何采容 還想說什么，被許敬先瞪了一眼，只好不情不愿地走了。

戚許端起茶盞，悠悠的品了一口茶。

許敬先這種人，最愛面子，饒是再偏愛何采容，也不會讓她傷了自己的臉面。

“窈兒，老夫人不問俗事，這些日子家中的瑣事就靠你了。”

許敬先沉吟片刻之后開口，“至于其他的，等**百日之后再說吧。”

戚許點點頭，“女兒知道了。”

百日之后，定然讓你愿望落空。

芳蘭院，一進屋子，何采容就摔了桌上的茶盞。

許令雅嚇了一跳，有些不滿地問：“娘，你這是發什么氣？”

何采容咬牙，“許令窈這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竟敢當著那么多丫鬟小廝的面下我的臉！”

許令雅杏眼圓睜，在她身邊坐下來，“什么？

她不是什么都聽你的嗎？”

“我也不知道！”

何采容說起來就來氣，“也不知道她抽什么風。”

陳媽媽讓丫鬟來把碎片掃出去，伸手替何采容按著肩膀，“您何必跟她生氣？

她驟然沒了娘，難免不舒服。

如今謝家惱了她，只要老爺的心在您身上，您何必在意她？

只要安心等著做許夫人，就行了。”

說起這個，許令雅就一臉輕蔑，“真是蠢貨，謝家那么大的靠山，我們幾句話就讓她跟謝家離了心，除了會投胎，一無是處！”

何采容沉了臉，“令雅！”

許令雅趕緊討好地朝她一笑，“娘，我就是說順嘴了，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戚許也想到了謝家，陳郡謝氏，世家門閥。

如今的謝家家主——許令窈的外祖父，謝桓，乃是吏部尚書。

許令窈母親懷孕的時候，何采容就時不時說她母親只想再生個兒子穩固地位，心中對她這個女兒沒有多看重。

謝家時不時送來補品，也是看中她那未出世的弟弟。

只有何采容，才會在這個時候關心許令窈高不高興。

因此，許令窈在她母親生前最后的時光，對她母親十分冷淡，對謝家人更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還放話說她姓許，不姓謝，不稀罕謝家人。

聽了這話，謝家人自然生氣，加上她母親難產去世，謝家人對許家更是存了幾分怒氣。

謝家人來吊唁的時候，許令窈還避而不見，謝桓覺得她驕縱無腦，本來對她存有幾分憐惜，也甩袖走了。

戚許按了按唇，心想等許夫人下葬之后，她要找時間去謝府一趟才行。

-許夫人平日樂善好施，扶棺出城的路上，街道也有百姓燒了香蠟紙錢送她上路。

戚許出門的時候在大腿上使勁掐了一把，眼圈、鼻頭都是紅彤彤的，看著好不惹人憐惜。

眼瞧著一抔抔土蓋在棺槨上，戚許在心中說：放心吧，看在三百萬的份上，我一定替你一家報仇雪恨的。

一陣風吹過，香紙灰被卷上天，越來越遠。

回到許府，戚許領著丫鬟去了靜安閣，許老夫人居住在此，整日禮佛。

戚許讓丫鬟們在外頭等著，自己走進小佛堂。

許老夫人跪坐在**上，手中撥動著念珠，嘴里念念有詞。

戚許在她身側跪下，仰頭看向神龕上那悲天憫人的佛像，“老夫人，是在替誰超度？

我兄長，我娘，還是我那未出世的弟弟？”

許老夫人猝然睜眼，手中的念珠崩斷，珠子散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一旁的嬤嬤趕緊伸手去撿，戚許偏頭，靜靜的看著許老夫人。

許老夫人回神，雙手合十，不搭理戚許，仍舊默念著。

戚許譏笑一聲，“****之人，又何求**保佑？

老夫人，您就在這看著，看著許家是如何一步步頹塌的吧。”

許老夫人嘆口氣，有些沙啞的聲音響起，“你又是何苦？

等你出嫁了，許家的事就再也影響不到你了。”

“出嫁？”

戚許緩緩起身，“若是何采容扶正，我的婚事豈不任由她拿捏？”

她走到許老夫人身后，右手搭在許老夫人肩頭，湊到她耳邊說：“老夫人，你從前視而不見，以后也該如此。

好好在靜安閣修身養性，洗滌你身上的罪孽吧。”

說罷，戚許噙著笑踏出小佛堂。

等她走了，嬤嬤用帕子裹著念珠在許老夫人身邊跪下，“老夫人，大小姐她？”

許老夫人搖搖頭，“從前如何，以后也如何。

敬先心中執念太深，父女二人都是執拗的性子，何種結局，都是命。”

走出靜安閣，戚許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縈繞著佛香的小院，撇嘴，偽善。

-三日后，戚許帶著備好的禮物，去了謝府。

看到她來，門口的小廝顯然一愣，隨后拱手道：“許大小姐稍候，奴才這就進去通報。”

往日許令窈來，哪里需要通報？

看來還是之前給謝家得罪狠了。

戚許點頭，在門房坐下。

本以為她會發脾氣，誰料她這樣好說話，那小廝納悶地看了眼天，太陽也沒打西邊出來啊。

聽聞許令窈來了，謝老夫人韓瓊英從榻上坐起來，“讓她進來。”

謝三姑娘元嘉擰眉，“她來做什么，莫不是還想來發她的大小姐脾氣？”

二姑娘元華按住她的手，“三妹，萬一窈兒是來道歉的呢？”

謝元嘉冷哼一聲，扭頭盯著暖閣外頭，時刻準備著，要是許令窈該來撒氣，她定要叫她哪來的滾哪兒去。

戚許走進暖閣，咬著唇，一臉羞愧地在地毯上跪下，“外祖母，窈兒不孝，來給您磕頭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