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帶著夏末的燥熱，黏膩地貼在皮膚上。

林曉抱著一摞高高的作業本，穿過教學樓后那條相對安靜的走廊，準備送到教師辦公室去。

本子摞得太高，幾乎要擋住她的視線，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偏著頭，看著腳下的路。

就在拐過墻角的那一刻，她猛地剎住了腳步。

前面不遠處的景象讓她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個把年級第一的學霸陳默死死摁在墻上的人，是季揚。

季揚。

這個名字在啟明中學無人不知。

家世顯赫到據說學校那棟嶄新的科技樓就是**捐的，長得……即使現在一副校霸行兇的惡劣模樣，也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頭發染成惹眼的亞麻灰，皮膚卻白得透徹，五官鋒利張揚，此刻正因為一點不耐煩的情緒微微擰著，透著一股子混不吝的桀驁。

他比陳默高了小半個頭，居高臨下，一只手撐在陳默耳側的墻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插在校褲口袋里，姿態囂張又懶散。

“跟你說過沒有？”

季揚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獨特的、慢悠悠的拖腔，每個字都砸在人心尖上，危險又迷人，“下次月考，收斂點。”

陳默臉色發白，嘴唇緊抿，眼鏡片后的眼睛里全是強裝的鎮定和掩飾不住的慌亂。

林曉的心臟咚咚首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下意識地想后退，腳尖剛挪了一下，就聽見季揚的聲音又響起來，比剛才更冷了幾分：“嗯？

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那摞作業本在她懷里變得沉重無比，手臂開始發酸，微微打顫。

她大氣不敢出，只盼著這兩人趕緊結束，好讓她悄悄溜走。

她這種普通到塵埃里的學生，一點也不想卷入這種麻煩里。

就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抱不住本子的時候，季揚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他湊近陳默，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十足的威脅意味：“再敢考滿分試試？”

死寂。

走廊里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林曉嚇得閉上了眼，幾乎能預見到接下來可能的暴力場面，腿軟得快要站不住。

然而，預想中的聲響并沒有傳來。

短暫的停頓后，竟是季揚那副標志性的、懶洋洋的腔調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別扭和理所當然，打破了凝固的空氣——“——除非你教我。”

…………林曉猛地睜開眼，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教……教他？

那股拽上天的威脅氣勢，兜兜轉轉，最后落點竟然是這個？

她看見季揚松開了陳默，甚至還頗為“友好”地替對方扯了扯被弄皺的校服領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仿佛剛才那個把人摁在墻上放狠話的不是他本人。

陳默顯然也懵了，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

季揚卻己經沒事人一樣，插著口袋轉過身。

這一轉，正好對上了僵在原地、抱著一摞作業本、表情驚恐未定的林曉。

他的目光掃了過來。

那是一雙極其好看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顏色很淺，像剔透的琥珀，但里面沒什么溫度，只有一片疏懶和漫不經心。

視線在空中短暫地碰撞。

林曉只覺得一股冷意從腳底板竄上來，手一抖，最上面的幾本作業冊嘩啦一下滑落，散了一地。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她慌忙蹲下去撿，手指都在發顫，根本不敢抬頭。

一雙白色的限量版球鞋停在了她散落的作業本前。

林曉的動作僵住了，連呼吸都停滯了。

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她看著那雙鞋，一動不敢動。

頭頂上方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很短促，意味不明，帶著點玩味。

然后，那雙鞋的主人并沒有停留，邁開長腿，從她身邊懶洋洋地走了過去，帶起一陣微小的風，空氣中留下一絲淡淡的、好聞的雪松氣息。

首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后門口，林曉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了一口氣。

心臟還在瘋狂地跳動，宣告著劫后余生的恐懼。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荒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