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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與地壇

書名:文娛:我的庫存是地球  |  作者:黑銓  |  更新:2026-04-18
下課鈴響起。

李國棟抱著教案離開。

教室瞬間活了過來,打鬧聲、討論題目的聲音、收拾書包的窸窣聲混成一片。

“行啊陸哥,”同桌陳浩湊過來,圓臉上帶著佩服,“那道題老李自己都說超綱,你怎么會的?”

陸行舟沒回答。

他還在消化腦海中那座圖書館的存在感——它如此真實,指尖仿佛能觸摸到書頁的紋理,鼻腔里甚至能聞到舊紙張和油墨混合的氣味。

那不是幻覺。

“喂,你沒事吧?”

陳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臉色白得跟鬼似的。”

“……沒事。”

陸行舟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昨晚沒睡好。”

他收拾好書包,目光無意間掠過教室角落。

靠窗最后一排,一個女生正低頭整理筆記。

午后的陽光斜切過她的課桌,在她發梢鍍上淺淺的金邊。

她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側臉線條清冷,鼻梁秀挺,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蘇見微。

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起。

高中三年的同班同學,永遠的第一名,文學世家出身,外公是著名教育學家、大文豪林知遠,性格冷淡得近乎孤僻。

他們三年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句。

女生似乎察覺到視線,抬起頭。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她的眼睛很干凈,像秋天深潭的水,平靜無波。

只一秒,她便重新垂下眼瞼,繼續整理筆記,仿佛剛才那一眼只是錯覺。

陸行舟收回目光,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擠滿了放學的學生,喧鬧聲如同潮水。

他逆著人流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在真實得過分的地面上。

他回來了。

回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世界。

回到了十八歲,高考前六十天。

而他的腦子里,裝著的是前世整個人類文明的文學寶藏。

---下午第一節是語文課。

語文老師許文清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教師,戴著金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他抱著一摞作文紙走進教室,清了清嗓子:“上周的模考作文,題目是‘記憶中的光’。

大部分同學寫得中規中矩,但也有幾篇讓我眼前一亮。”

他開始點評。

第一篇是學習委員的,結構工整,辭藻華麗,引用了三個名人典故。

許老師贊許地點點頭:“議論文的典范。”

第二篇是體育委員的,寫父親深夜陪練籃球的故事,情感真摯但文筆稚嫩。

許老師溫和地說:“真情實感最動人,但表達可以更細膩。”

第三篇——許老師抽出另一張紙,推了推眼鏡:“這篇我想重點說一下。

作者寫的是母親夜里縫補衣服的燈光,選材很常見,但問題在于……”他頓了頓,“通篇都是陳詞濫調。

‘慈母手**’這種比喻用一兩次可以,但全文除了引用古詩就是空泛的抒情,看不到具體的細節、真實的情感。

這種作文,在高考里最多拿個平均分。”

教室里響起竊竊私語。

有人回頭看后排某個女生——那是范文的作者,此刻她低著頭,耳朵通紅。

陸行舟坐在座位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他腦海中的圖書館正在“呼吸”。

當他聽到“母親記憶光”這些***時,某個書架的某本書微微發亮,書頁自動翻開——史鐵生。

《我與地壇》。

那些文字像潮水般涌來,清晰得仿佛就印在眼前。

“……有一年,十月的風又翻動起安詳的落葉,我在園中讀書,聽見兩個散步的老人說:‘沒想到這園子有這么大。

’我放下書,想,這么大一座園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車轍印,該有多難啊。

母親己經不在了……”陸行舟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想起了為了他日夜操勞的母親,自從父親走后,獨自一人撐起了這個家的母親;前世還沒有等他好好孝敬,就早早因病離世了的母親!

許老師還在***說著:“寫親情,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真。

你不必堆砌華麗的辭藻,但你要讓讀者看見那個具體的人,感受到那份具體的情感——老師。”

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教室里異常清晰。

所有目光轉向聲音來源。

陸行舟站了起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站起來,某種沖動驅使著他,像暗流推著小舟不由自主地向前。

許老師有些意外:“陸行舟?

你有問題?”

“我……”陸行舟深吸一口氣,“我上周也寫了一篇類似的隨筆,關于母親和記憶。

能……念一小段嗎?”

教室里安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竊竊私語。

“陸行舟?

他不是數學課才被點名嗎?”

“他語文是不錯,但突然要念作文?”

“該不會想出頭吧……”許老師皺了皺眉,但還是點點頭:“可以。

念吧。”

陸行舟沒有拿任何稿紙。

他閉上眼睛,那些文字就在黑暗里亮著微光。

然后他開始背誦。

不是朗讀,是背誦。

聲音起初有些緊繃,但很快沉靜下來:“有一年,十月的風又翻動起安詳的落葉,我在園中讀書,聽見兩個散步的老人說:‘沒想到這園子有這么大。

’我放下書,想,這么大一座園子,要在其中找到她的車轍印,該有多難啊。”

語速平緩,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母親己經不在了。

在那些空落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我搖著輪椅在園子里走,想,母親為什么要那么早離開我呢?

這問題問得實在是很蠢,我只好安慰自己:上帝看她太苦,早早叫她去休息了。”

有女生輕輕吸了吸鼻子。

陸行舟繼續念,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那不是表演,是他正穿過文字,觸摸到那個遙遠的、在地壇里徘徊的靈魂:“她不是那種光會疼愛兒子而不懂得理解兒子的母親。

她知道我心里的苦悶,知道不該阻止我出去走走,知道我要是老呆在家里結果會更糟,但她又擔心我一個人在那荒僻的園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

教室徹底死寂。

吊扇轉動的聲音、窗外遙遠的蟬鳴,都成了**。

“有一次我搖車出了小院,想起一件什么事又返身回來,看見母親仍站在原地,還是送我走時的姿勢,望著我拐出小院去的那處墻角,對我的回來竟一時沒有反應。

待她再次送我出門的時候,她說:‘出去活動活動,去地壇看看書,我說這挺好。

’許多年以后我才漸漸聽出,母親這話實際上是自我安慰,是暗自的禱告,是給我的提示,是懇求與囑咐。”

念到這里,陸行舟停住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教室里靜得可怕,西十多張年輕的面孔望著他,表情各異:驚愕、茫然、動容、不解。

許老師站在講臺邊,眼鏡后的眼睛睜得很大。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么,但最終只說出一句:“……這是你寫的?”

陸行舟喉結滾動了一下:“……是隨筆。”

“完整的文章呢?”

“還沒寫完。”

這是真話。

他不可能把整篇《我與地壇》都背出來,那太荒謬。

許老師沉默了很久。

下課鈴恰在此時響起,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下課。”

許老師說,目光仍停留在陸行舟臉上,“陸行舟,放學后來我辦公室一趟。”

學生們開始收拾書包,但很多人的視線還黏在陸行舟身上。

議論聲再次響起,這次帶著更多好奇和探究。

陸行舟坐回座位,低頭整理書本。

他能感覺到有幾道目光格外強烈——其中一道來自教室角落。

他抬起眼,正好對上蘇見微的視線。

那個總是低著頭的清冷女生,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依然像深潭,但潭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攪動了,泛起極細微的漣漪。

兩人對視了三秒。

然后蘇見微先移開目光,背起書包,轉身走出教室。

白襯衫的衣角在門口一閃而逝。

陸行舟收回視線,看向自己仍在微微發抖的指尖。

圖書館在腦海里安靜矗立,無數書脊上的燙金文字無聲閃爍,像星群。

窗外,西月的風穿過玉蘭樹枝,花瓣簌簌落下。

六十天。

他握緊拳頭,又慢慢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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