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蹲在三甲醫院后巷的垃圾桶旁，手指捏著張皺成油條的處方箋，紙邊被雨水泡得發毛。

處方上的字跡龍飛鳳舞，唯有右下角的日期刺得人眼疼——三年前的今天。

“林醫生，這藥……真過期了？”

身后傳來的聲音帶著顫，像被風揉過的塑料膜。

林野回頭，看見個穿洗褪色工裝的男人，懷里揣著個保溫桶，桶口用膠帶纏了三層，指節攥得發白。

是老患者老周，肺癌晚期，上周剛把最后一張存折換成了靶向藥。

林野把處方塞回他手里，沒抬頭：“不是藥過期，是這方子早沒用了。”

他頓了頓，指尖叩了叩垃圾桶沿，“你上周拿的藥，盒上批號是不是以‘QX’開頭？”

老周愣了愣，慌忙去翻保溫桶。

林野沒等他翻出藥盒，己經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別翻了，那是去年被召回的批次。

你去藥房退，就說我林野說的，他們敢不退，你讓他們來消化科找我。”

老周張了張嘴，喉結滾了滾沒出聲。

林野知道他在怕什么——這醫院的藥房主任是副院長的小舅子，上次有患者質疑藥價，轉頭就被“建議”轉院。

他從白大褂口袋里摸出個牛皮本，扯下一頁寫了串號碼：“這是藥監局投訴科的電話，打不通就找我。”

老周捏著紙條，手指抖得更厲害了：“林醫生，你……我？

我快失業了。”

林野笑了笑，眼角的細紋里還沾著點消毒水味。

上周他給住院部的老人改醫囑，把進口營養劑換成了平價國產的，第二天就被院長叫去辦公室“談話”，說他“擾亂醫院用藥規范”。

老周還想說什么，巷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野回頭，看見藥房的兩個保安正往這邊跑，手里還拿著根橡膠棍。

他皺了皺眉，推了老周一把：“先走，藥的事我幫你盯著。”

老周遲疑了一下，抱著保溫桶快步拐進了另一條小巷。

保安跑到林野面前，為首的那個喘著氣問：“林醫生，看見個穿藍工裝的男人沒？

偷了藥房的藥。”

林野靠在垃圾桶上，掏出手機假裝看時間：“沒看見。

倒是你們，上班時間追人，藥房沒人看？”

保安噎了一下，悻悻地瞪了他一眼，轉身往巷尾追去。

林野看著他們的背影，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剛才老周翻保溫桶時，他瞥見桶底露了個角，不是藥盒，是張泛黃的紙，上面好像印著個奇怪的符號，像個倒過來的“山”字，旁邊還畫了道歪歪扭扭的線，像道裂縫。

他正想拿出手機搜搜那符號，白大褂口袋里的傳呼機突然“嘀嘀”響了。

是消化科護士站發來的：“林醫生，3床患者突發嘔血，速回。”

林野收起手機往住院部跑，路過藥房時，瞥見玻璃窗后，藥房主任正拿著個保溫杯往嘴里灌東西，杯壁上印著的logo和老周保溫桶底的符號，竟有幾分相似。

3床的患者是個剛上大學的女生，昨天才來住院，診斷是急性胃出血。

林野沖進病房時，女生正趴在床邊吐，地上一灘暗紅的血里，混著點奇怪的白色顆粒，像沒化的藥片。

“血壓多少？”

林野一邊戴手套一邊問護士。

“80/50，心率120。”

護士遞過來心電監護儀的報告，“剛抽了血，凝血功能異常，血小板只有20。”

林野皺眉——女生昨天的檢查報告里，血小板還正常。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上的血漬，用棉簽挑了點白色顆粒聞了聞，沒什么味道，倒是觸感有點像塑料。

“她剛才吃了什么？”

“就吃了自帶的藥，說是治痛經的。”

旁邊陪床的女生室友遞過來個藥瓶，標簽己經被撕了，瓶身是透明的，里面還剩幾粒白色藥片，和血里的顆粒一模一樣。

林野把藥瓶收進證物袋，抬頭看向女生：“你這藥在哪買的？”

女生虛弱地搖搖頭：“是……是我媽給的，說從老家的‘**’那求的，比西藥管用。”

“**？”

林野皺緊了眉。

他剛想再問，女生突然抽搐了一下，雙眼首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里開始胡言亂語：“裂縫……要開了……神臺塌了……”護士嚇了一跳，趕緊去按呼叫鈴。

林野伸手探女生的脈搏，指尖剛碰到她的手腕，就覺得一陣刺骨的涼，像摸到了冰。

他抬頭看天花板，明明是白花花的吊頂，卻莫名覺得那里好像真有一道縫，正慢慢往下滲著什么，黏糊糊的，帶著股和老周保溫桶里一樣的、淡淡的霉味。

這時，他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只有一張圖片——正是老周保溫桶底的那個倒“山”符號，符號下面配了行字：“別查了，林醫生。

你爺爺當年，就是這么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