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倉庫里的陰冷氣息徹底消散，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那枚吸了游魂的拘魂符上，符紙表面的黑氣正一點點淡去。

林初九緩了好半天，才從剛才的驚魂未定里回過神來。

他看著老黑，這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服，腳上一雙解放鞋，肩上還搭著個收廢品的麻袋，怎么看都和“地府陰差”這西個字搭不上邊。

“你說你是地府的人？”

林初九咽了口唾沫，聲音還有點發顫，“那……那你是****還是****？”

老黑被他這話逗樂了，彎腰撿起地上的拘魂符，隨手揣進兜里：“小伙子，地府陰差多了去了，不是只有那幾位爺。

我就是個跑腿的，負責平度這片兒的游魂清理，掛名陰司駐點，明面上開個廢品站遮人耳目。”

他指了指倉庫外頭，語氣隨意：“這幾年靈氣越來越稀薄，地府人手不足，好多游魂滯留人間，沾了怨氣就容易變成**。

你們這些道門傳人又大多隱世不出，上頭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允許民間有傳承的人‘有償捉鬼’。”

“有償捉鬼？”

林初九抓住了***，他骨子里那點小財迷的性子冒了出來，“怎么個有償法？

給錢？”

老黑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凡俗的錢，地府不收。

我們給的是陰德。”

他走到林初九面前，指了指他胸口的玉佩：“你這玉佩是殘的，陰德能滋養它，修復它的靈力。

等玉佩徹底修好，你就能開陰陽眼，看得見陰魂鬼怪，甚至能短暫溝通三界。

除此之外，陰德還能幫你夯實修為，引氣、筑基、金丹，每一步都離不了這東西。”

林初九下意識地摸了摸玉佩，觸手冰涼，和尋常的石頭沒兩樣。

他想起昨晚玉佩發燙預警，又想起剛才畫符時那股微弱的暖流，心里隱隱有些期待。

“那……怎么兌換陰德？”

他追問。

“很簡單。”

老黑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捉游魂，超度**，每處理一只，按它的怨氣輕重給陰德。

第二，幫地府辦事，比如找回走失的陰魂，或者協助我們**兇煞，陰德加倍。”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規矩——不準濫殺無辜游魂，不準用禁術煉煞，不準私自扣壓鬼魂牟利。

一旦犯了規矩，地府會收回你的陰德，天庭的監察院也會找上門。”

林初九聽得連連點頭，這些規矩和古籍里寫的正一道門戒律差不多。

他心里盤算了一下，守著面粉店賺小錢，哪有捉鬼賺陰德修復玉佩、提升修為來得香？

更何況，昨晚那只游魂哭著喊“救我”的樣子，他現在想起來還心有不忍。

“行，我干了。”

林初九一拍大腿，“不過我剛入門，好多東西都不懂，你得指點我。”

老黑咧嘴一笑，從麻袋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陰”字，隱隱透著寒氣。

“拿著，這是地府的臨時通行牌。”

老黑把令牌塞給他，“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捏碎令牌，我就會過來。

另外，這是我的****。”

他又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手機號。

林初九接過令牌和紙條，心里感慨，沒想到地府的陰差都用上手機了。

兩人正說著話，倉庫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還夾雜著一個老**的哭喊聲。

“初九啊！

初九你在不在啊！

救救我的小孫子吧！”

林初九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隔壁的張老太。

張老太的兒子前年出車禍沒了，留下個五歲的小孫子小寶，平時張老太常帶著小寶來店里買面粉，林初九也經常給孩子塞些零食。

他趕緊跑出去開門，只見張老太哭紅了眼睛，頭發亂糟糟的，懷里抱著一個臉色發青的小男孩，正是小寶。

小寶閉著眼睛，嘴唇發紫，小手冰涼，嘴里還斷斷續續地哼著：“爸爸……爸爸抱……張奶奶，怎么了這是？”

林初九心里一緊。

“小寶他……他中邪了！”

張老太哭得泣不成聲，“昨晚開始就不對勁，一首喊著要爸爸，后來就渾身發冷，昏迷不醒。

我找了村里的**，**說……說小寶是被**爸的魂纏上了！”

林初九心里咯噔一下，這不是和老黑說的“游魂滯留”一模一樣嗎？

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里的老黑，老黑沖他點了點頭，做了個“你上”的手勢。

林初九深吸一口氣，扶住張老太：“張奶奶，你別急，我試試。”

他讓張老太把小寶抱進店里的躺椅上，又轉身回倉庫，從木箱里翻出黃紙和朱砂。

他按照古籍里的記載，選了一道引魂符——引魂符不比拘魂符霸道，能溫和地勾出附在人身的鬼魂，還不會傷其根本。

這一次，他畫符的時候沉穩了許多。

指尖的暖流再次升起，順著手臂流淌，朱砂落在黃紙上，線條比昨晚規整了不少。

畫完符，他又想起古籍里的話，咬破指尖，擠出一滴血，點在符紙的正中央。

符紙瞬間亮起一道微弱的紅光。

老黑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后，低聲道：“用自身精血畫符，引魂效果更好。

記住，這只鬼魂是小寶的父親，執念是放不下兒子，不是兇煞，不用拘，用引魂符勾出來，好好勸勸他，讓他自愿跟我去地府投胎。”

林初九點了點頭，拿著引魂符走到小寶身邊。

他按照古籍里的步驟，將符紙貼在小寶的額頭，嘴里默念著引魂咒。

咒語念完，符紙紅光大漲，小寶的身體輕輕一顫，一股淡淡的白煙從他頭頂冒出來，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男人身影——正是張老太死去的兒子。

男人的身影很虛弱，眼神里滿是不舍，死死地盯著躺椅上的小寶，嘴里喃喃道：“我的崽……我舍不得……”張老太看到這一幕，哭得更兇了：“兒啊！

你放心去吧！

小寶有我照顧，你別纏著他了！”

林初九看著男人的鬼魂，心里有些發酸。

他想起老黑的話，放柔了語氣：“叔叔，我知道你舍不得小寶，可你滯留人間，會吸走小寶的陽氣，再這樣下去，小寶會沒命的。”

男人的鬼魂渾身一顫，轉頭看向林初九，眼神里帶著哀求：“我……我只是想多看他幾眼……地府有輪回，你好好投胎，下輩子還能做父子。”

老黑走了過來，手里拿著一根鐵鏈，鐵鏈上泛著幽光，“跟我走，我向你保證，小寶會平平安安長大。”

男人的鬼魂看了看小寶，又看了看張老太，終于緩緩點了點頭。

他對著小寶深深鞠了一躬，又對著張老太磕了個頭，最后化作一縷青煙，鉆進了老黑的鐵鏈里。

隨著鬼魂離開，小寶的臉色漸漸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嘴里的囈語消失了。

張老太見狀，連忙給林初九和老黑跪下：“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啊！”

林初九趕緊把她扶起來：“張奶奶，別這樣，應該的。”

老黑收起鐵鏈，拍了拍林初九的肩膀，遞給了他一枚黑色的光點：“這是這次的陰德，收好。”

光點飄進林初九的胸口，玉佩瞬間發燙，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林初九清晰地感覺到，丹田處的那股微弱靈氣，似乎壯大了一絲。

老黑看著他，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不錯，第一次處理這種事，沒慌。

接下來，有的你忙了。”

話音剛落，林初九的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焦急的聲音：“喂，是林記面粉店的林老板嗎？

我聽說你能處理邪門事兒？

我家在平度老城區，最近……最近家里的天花板老是往下掉血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