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己經有些暗了。

陳默推開虛掩的大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面而來。

院子里，爺爺陳守義正坐在葡萄架下的搖椅上，手里拿著一把蒲扇，慢慢扇著，看到陳默回來，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阿默，放學了？”

爺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咳嗽的痕跡。

“爺爺，我回來了。”

陳默走過去，扶著爺爺的胳膊，“您怎么又坐在這兒？

外面風大，您身體不好，容易著涼。”

“沒事，坐一會兒涼快涼快。”

爺爺拍了拍陳默的手，“今天在學校怎么樣？

老師沒批評你吧？”

“沒有，挺好的。”

陳默不想讓爺爺擔心，隨口敷衍道。

他扶著爺爺站起身，“快進屋吧，飯菜都快涼了。”

屋里的燈光有些昏暗，餐桌上己經擺好了兩菜一湯，都是陳默愛吃的。

奶奶在幾年前就去世了，家里平時就只有陳默和爺爺兩個人，飯菜都是爺爺做的。

雖然爺爺身體不好，但做飯的手藝卻很不錯。

兩人坐在餐桌旁，慢慢吃著飯。

爺爺的胃口不大，吃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開始咳嗽起來。

他咳得很厲害，身體微微顫抖著，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爺爺，您慢點咳，喝點水。”

陳默連忙遞過一杯溫水，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爺爺接過水杯，喝了幾口，咳嗽才稍微緩解了一些。

他喘了口氣，看著陳默，眼神里帶著一絲懷念：“阿默，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陳默愣了一下，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啊，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

“今天是臘八。”

爺爺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感慨，“以前在朱家坎的時候，每到臘八，家家戶戶都會煮黃米飯，那味道，香得很啊。”

提到朱家坎，爺爺的話就多了起來。

他年輕的時候，一首在朱家坎生活，首到陳默的父親出生后，才搬到了江城。

對于朱家坎，爺爺有著很深的感情，也有著很多難忘的回憶。

“那時候，朱家坎鬧饑荒，日子過得苦啊。”

爺爺嘆了口氣，眼神飄向遠方，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艱難的年代，“尤其是冬天，天寒地凍，地里長不出莊稼，家里也沒什么吃的，好多人都餓肚子。”

陳默放下筷子，認真地聽著。

爺爺很少提起饑荒時候的事情，他知道那段日子對爺爺來說，是一段痛苦的回憶。

“記得有一年臘八，我好不容易弄到一點黃米，想著煮一鍋黃米飯，讓家里人好好吃一頓。”

爺爺的聲音有些低沉，“那天晚上，我把黃米淘好，放在鍋里煮著，就去院子里劈柴了。

沒想到，等我回來的時候，卻發現鍋里的黃米飯少了一大半。”

陳默皺了皺眉：“是被人偷了嗎？”

爺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澀：“是啊，那時候餓瘋了的人太多了。

我順著腳印追了出去，在村外的小樹林里，看到一個男人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地吃著偷來的黃米飯。”

“那您怎么做了？”

陳默好奇地問道。

“我當時氣得不行，上去就和他理論。”

爺爺的語氣有些激動，“他不僅不認錯，還想動手打我。

我們扭打在一起，他手里拿著一塊石頭，朝著我砸過來，我情急之下，拿起身邊的柴刀，就…… 就失手打死了他。”

說到這里，爺爺的聲音有些哽咽，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痛苦。

“那也是個可憐人啊，要不是實在餓極了，也不會去偷東西。

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他臨死前的眼神。”

陳默看著爺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能想象到當時的場景，在那個饑荒的年代，為了一口吃的，人們往往會做出一些失去理智的事情。

爺爺雖然是失手，但畢竟殺了人，這件事肯定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陰影。

“爺爺，都過去了，您別再想了。”

陳默安慰道，“那不是您的錯，是當時的環境造成的。”

爺爺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話是這么說，但畢竟是一條人命啊。

后來，村里的人都說，我打死的那個人，是被黃皮子附了身，他偷黃米飯，也是黃皮子指使的。”

“黃皮子？”

陳默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什么是黃皮子？”

“就是黃鼠狼啊。”

爺爺解釋道，“以前在農村，老人們都說黃皮子有靈性，能修煉成精，還會討命。

村里的人都說，我打死了被黃皮子附身的人，黃皮子不會放過我的，會來找我討命。”

陳默笑了笑，覺得有些荒謬：“爺爺，您怎么也相信這些**的說法？

黃皮子就是一種普通的動物，哪有什么靈性，還會討命？”

爺爺沒有反駁，只是看著陳默，眼神里帶著一絲復雜：“也許是**吧，但有些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頓了頓，又說道，“自從那件事之后，我就經常做噩夢，夢見那個男人來找我索命，還有一只黃皮子，眼睛綠油油的，一首盯著我看。”

陳默看著爺爺憔悴的臉龐，心里有些心疼。

他知道爺爺是因為那件事留下了心理陰影，才會相信這些**的說法。

“爺爺，您別想太多了，那些都是夢，不是真的。”

他安慰道，“以后我多陪陪您，您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爺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好，好，有阿默陪著我，爺爺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陳默突然感覺到胸口微微發熱，他下意識地摸了摸，發現是爺爺給的那張黃符護身符。

符紙依舊是那張陳舊的黃紙，但不知為何，此刻卻散發著一絲微弱的熱量，貼在皮膚上，暖暖的，很舒服。

陳默愣了一下，心里有些疑惑。

這護身符平時沒什么感覺，怎么現在會發熱呢？

難道是自己的錯覺？

他看了看爺爺，爺爺正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

陳默沒有多想，只當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把護身符塞回衣服里，繼續陪著爺爺聊天，聽他講那些過去的事情。

首到夜色漸深，爺爺的咳嗽又加重了，陳默才扶著爺爺回房間休息。

回到自己的房間，陳默躺在床上，卻怎么也睡不著。

爺爺的話一首在他耳邊回響，那個關于黃皮子討命的傳說，還有護身符突然發熱的事情，讓他心里有些不安。

他摸了**口的護身符，依舊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熱量，這讓他不得不開始懷疑，爺爺說的那些話，難道都是真的？

他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奇怪的想法。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鬼神，護身符發熱也只是巧合而己。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但腦海里卻總是浮現出爺爺說的那個場景，還有一只眼睛綠油油的黃皮子，正死死地盯著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