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十七年，冬。

冷宮的窗欞早被寒風蝕得朽壞，碎雪裹著冰碴子灌進來，落在蘇傾鸞單薄的囚衣上，瞬間融成刺骨的涼水。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曾經如云的青絲枯槁打結，沾著污垢與血痂，唯有一雙眼睛，即便深陷在蠟黃的面頰里，仍殘存著幾分未散的恨意。

“姐姐，這冷宮的滋味，還習慣嗎？”

嬌柔婉轉的聲音伴著環佩叮當聲傳來，蘇語薇披著華貴的狐裘，在宮女的簇擁下踏雪而入。

她手中端著一個描金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盞酒壺和一只白玉酒杯，杯沿還凝著細碎的冰珠。

蘇傾鸞緩緩抬眼，視線落在蘇語薇那張清秀卻帶著得意的臉上，喉嚨里發出嘶啞的笑聲：“蘇語薇，你來看我笑話？”

“姐姐說的哪里話，” 蘇語薇蹲下身，將托盤放在地上，拿起酒壺倒了一杯酒，酒液清澈，卻散發著淡淡的腥臭，“我是來送姐姐最后一程的。

畢竟，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啊。”

她端著酒杯遞到蘇傾鸞面前，眼神里的惡意毫不掩飾：“姐姐還記得嗎？

五年前你入宮時，何等風光。

陛下說你‘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封你為貴妃，夜夜留宿長**。

可你不知道吧，那些‘盛寵’，不過是陛下用來麻痹鎮國公府的手段。”

蘇傾鸞的心猛地一沉，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凍瘡里，滲出血絲：“你說什么？”

“我說，鎮國公府的滿門抄斬，是陛下和我聯手策劃的，” 蘇語薇笑得越發燦爛，“父親功高震主，陛下早就想除了他。

而我，不過是推波助瀾罷了。

誰讓你生來就是嫡女，擁有傾國之色，占盡了所有風光？

我和母親在府里受的委屈，總要有人償還。”

她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擰開瓶蓋，一股刺鼻的酸味瞬間彌漫在冷宮里。

蘇傾鸞瞳孔驟縮，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你要干什么？”

“姐姐這張臉，可是讓無數人羨慕呢，” 蘇語薇拿起瓷瓶，眼神里滿是嫉妒與怨毒，“陛下當初就是被這張臉迷惑了，才對你多了幾分‘情意’。

如今蘇家倒了，這張臉留著也沒用了，不如…… 毀了它，省得再勾引人。”

話音未落，蘇語薇猛地將瓷瓶里的強酸朝著蘇傾鸞的臉潑去！

“啊 ——！”

劇烈的疼痛瞬間席卷了蘇傾鸞的整張臉，像是有無數把尖刀在皮肉里翻攪，灼燒感順著皮膚蔓延到西肢百骸。

她雙手捂著臉，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凄厲的慘叫聲穿透了冷宮的寂靜，卻無人應答。

蘇語薇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首到蘇傾鸞的掙扎漸漸微弱，才再次端起那杯毒酒，捏著她的下巴，強行將酒液灌了進去。

毒酒入喉，如烈火灼燒，瞬間蔓延至五臟六腑。

蘇傾鸞的意識開始模糊，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透過指縫看向蘇語薇，又望向冷宮的方向 —— 那里曾是她夜夜期盼皇帝到來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她的葬身之地。

眼前最后一幕，是銅鏡碎片里映出的自己 —— 那張曾經傾國傾城的臉，如今布滿了猙獰的疤痕，血肉模糊，丑陋不堪。

恨意如同毒藤，緊緊纏繞住她的靈魂。

蕭燼淵！

蘇語薇！

柳姨娘！

若有來生，我定要你們血債血償！

我定要護住我的家族，不讓蘇家再遭滅門之禍！

我定要讓你們，嘗遍我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蘇傾鸞在心中發出了最惡毒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