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蘇晚又在工位上睡著了。

夢里，她又一次站在城樓上，看著那個玄色身影遠去。

這一次，她拼命奔跑，想追上他，想看清他的臉……“蘇晚！

蘇晚！”

林姐搖醒她，“你怎么又睡著了？

經理剛才找你，看你這樣子，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蘇晚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對不起，林姐。”

“別說對不起了，”林姐從包里掏出一張紙條，“我姑姑是中醫，她說老街新開了家醫館，叫歸真堂，坐診的老中醫很厲害。

你去試試吧，調理調理身體，總這么下去不行。”

蘇晚接過紙條，上面用娟秀的字跡寫著地址。

“就當是幫我個忙，”林姐拍拍她的肩，“去看看吧，萬一有用呢？”

蘇晚看著林姐關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這些年，身邊的人一個個勸她放下，只有林姐始終相信她是真的被什么困擾著。

“好，我去。”

蘇晚點頭。

老街藏在城市最古老的區域，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是斑駁的灰墻和木結構的老房子。

這里與外面的高樓大廈仿佛兩個世界。

蘇晚按著地址尋找，終于在一條小巷的盡頭看到了那家醫館。

朱漆木門，銅環生銹，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黑木牌匾，“歸真堂”三個隸書字跡遒勁有力，透著一股滄桑的古意。

她猶豫了一下，推開門。

一股濃郁的草藥清香撲面而來，讓她緊繃的神經莫名放松了幾分。

醫館內部比想象中寬敞，木架子上擺滿了各色藥材，墻上掛著人體經絡圖和幾幅古樸的字畫。

坐診的老中醫坐在一張紅木桌后，須發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格外清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正在給一位老**把脈，聲音溫和：“您這是肝火旺，我給您開個方子，吃三副就好。”

蘇安靜靜地在一旁等候。

醫館里人不多，除了她和那位老**，只有一個年輕人在抓藥。

很快，老**拿著藥方離開。

老中醫抬頭看向蘇晚，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微微一笑：“姑娘，請坐。”

蘇晚在桌前的凳子上坐下。

“伸手。”

老中醫道。

蘇晚伸出右手。

老中醫三指搭在她的腕脈上，閉上眼睛。

診室里一時寂靜，只有遠處傳來的隱約市聲。

良久，老中醫睜開眼，眉頭微蹙：“姑娘脈象虛浮，神思不寧，并非頑疾，只是心神有牽，魂魄似有羈絆。”

蘇晚的心猛地一跳。

這句話，與之前那些醫生說的“神經衰弱焦慮癥”截然不同。

“大夫，您是說……姑娘是否常年被夢境所擾？”

老中醫看著她，“夢中景象，清晰如真，醒來后久久不能釋懷？”

蘇晚點頭，眼中閃過驚訝：“您怎么知道？”

“脈象會說話。”

老中醫收回手，捋了捋雪白的長須，“你這不是病，是緣。

一段未了的塵緣，牽絆著你的心神，讓你魂不守舍。”

蘇晚的呼吸急促起來：“塵緣？

什么塵緣？”

“這就要問姑娘自己了。”

老中醫的眼神深邃，“你夢中見到的是什么人？

經歷的是什么事？”

蘇晚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一個將軍，在古代。

我……我在夢里是他的妻子，他戰死了，我等他，等了一輩子。”

老中醫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陰陽兩隔，執念難消。

這份執念跨越時空，糾纏著你，也糾纏著他。”

“他？”

蘇晚愣住，“您是說，那個將軍真的存在？”

“存在與否，重要嗎？”

老中醫起身，走向后堂，“重要的是，這段塵緣需要了結。”

蘇晚坐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二十五年來，第一次有人如此認真地對待她的夢，第一次有人說，這不是病，是緣。

片刻后，老中醫回來了，手中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白瓷瓶。

瓶身素雅，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底部刻著蜿蜒的古老圖騰，像文字，又像符號。

“這是‘凝神還魂丹’，”老中醫將瓷瓶放在桌上，“百年只煉得三丸。

可助你安神定魂，或許……還能讓你了卻這段塵緣。”

蘇晚看著那個小小的瓷瓶：“了卻塵緣？

怎么個了卻法？”

“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老中醫的眼神變得縹緲，“姑娘既有機緣得到此藥，便是命中有此一劫。

服下后，或可入夢更深，或可看**相，或可……親歷前塵。”

蘇晚的心跳越來越快：“親歷前塵？

您是說，我可以回到那個時代？”

“非回也，非去也，”老中醫搖頭，“時空玄妙，非言語能道盡。

服與不服，全在姑娘一念之間。”

蘇晚拿起瓷瓶，入手微涼。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

二十五年的執念，二十五年的等待。

如果這藥真能讓她看**相，如果真能讓她了卻這段塵緣……“我服。”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老中醫點點頭，沒有驚訝，仿佛早己料到她的選擇：“今夜子時，清水送服。

服藥后，無論發生何事，順其自然，莫要抗拒。”

“多謝大夫。”

蘇晚從包里掏出錢包，“診金和藥費……”老中醫擺擺手：“不必。

此藥非金錢可換，只贈有緣人。”

蘇晚怔住，深深鞠了一躬：“那……我該如何報答您？”

“若真能了卻塵緣，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老中醫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捉摸的光芒，“去吧，姑娘。

記住，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