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昌歷八百二十年，孟夏的晨光破開薄霧，灑在翰山道常云縣內。

王氏府邸東側的小院里，王越猛地睜開眼。

他坐起身，身上素色的棉布衣料柔軟貼身，他穿越己經三個月，作為一個王氏的普通族人。

目光越過小院的矮墻，天邊那輪朝陽正緩緩爬升，金輝染亮了半邊天，也驅散了他心底殘存的一絲恍惚。

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方，沒有車水馬龍的喧囂，只有清晨鳥鳴與風拂樹葉的輕響。

三個月前，他還在電腦前敲著代碼，下一秒便栽進了無邊黑暗，再睜眼時，就成了這個玄幻世界里，王氏家族一個不起眼的子弟。

他的爹娘都是普通王氏族親，在靠著族中生存，沒什么權勢。

“越兒，醒了就快進屋，粥要涼了。”

屋門被輕輕推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布裙的婦人端著陶碗走出，指節處還留著漿洗布料磨出的薄繭，臉上卻帶著溫和的笑意。

是這具身體的母親，柳氏。

王越壓下心頭的復雜。

起身應道：“好，我這就來。”

屋內的小桌上，除了冒著熱氣的小米粥，還有一碟腌菜和兩個白面饅頭。

這是王氏發放的尋常口糧，在尋常百姓家己是難得的吃食。

可對在常云縣頗有地位的王氏本家而言，不過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王越拿起饅頭咬了一口，松軟的口感混著麥香在口中散開，他心中不由生出一絲慶幸。

幸好，他沒穿成食不果腹的流民，而是成了王氏旁系子弟。

哪怕爹娘是普通王氏族人，至少能靠著家族分的微薄糧米吃飽穿暖，不用像街上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一樣，為了生存苦苦掙扎。

“慢點吃。”

柳氏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樣子，把自己碗里的饅頭往他手邊推了推。

“昨日去前院送縫好的衣裳，聽管事家的提了句族學要傳武，說旁系子弟也得去，娘用點錢給你買身新衣服帶著。”

王越喝粥的動作一頓。

族內傳武？

這是他穿越以來，第一次接觸到這個世界 “修煉” 的影子。

王越的父母雖在王氏卻一輩子沒接觸過武道的門道。

他放下碗，看著她眼角的細紋，輕輕一嘆，自己可不想如此度過古人的一生，武道嗎？

第二日天還未亮透，窗外只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柳氏便輕手輕腳地推開了王越的房門。

她手里捧著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黑色常服，布料是最普通的粗棉布。

邊角卻縫得格外細致，顯然是特意挑選過的。

“越兒，快起來試試新衣服。”

柳氏將衣服放在床頭，聲音壓得很輕。

王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走到銅鏡前換上新的衣服。

銅鏡中的少年身形依舊瘦弱，肩膀窄窄的，可黑色衣料襯得他臉色多了幾分亮色，原本略顯蒼白的面容竟透出些許精神氣。

“真好看，我兒穿這身，比旁系那些小子都精神。”

柳氏站在一旁，捂嘴笑得眼角細紋都深了些，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

王越剛要開口回應，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的敲門聲。

柳氏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些，走上前拉開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個身穿灰甲的護衛，腰佩長刀，面色森嚴，一看便是王氏本家的護衛。

護衛的目光越過柳氏，落在屋內的王越身上，聲音沒有絲毫溫度：“你是王越？”

王越心頭一緊，低著頭上前一步：“是我。”

“今日家族傳功，族長有令，所有年滿十六歲的旁系、本家男丁，都需去前院演武場一試，我奉命帶你過去。”

護衛言簡意賅，目光掃過柳氏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畢竟只是族中最普通的旁系家屬。

柳氏聞言，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拉住王越的袖口，眼神里滿是擔憂。

她雖不太懂 “傳武” 意味著什么，卻知道本家行事向來嚴苛。

王越拍了拍母親的手，示意她放心，轉頭對護衛道：“勞煩稍等，我跟娘說句話就走。”

他湊近柳氏，壓低聲音：“娘，您別擔心。

我就是去看看，不會有事的。

等我回來，跟您說那邊的情況。”

柳氏咬了咬唇，最終還是松開手，從懷里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小荷包塞到他手里：“這里面有幾個銅板，要是渴了，就買碗水喝。”

王越握緊荷包，點了點頭，跟著護衛轉身走出小院。

晨光己漸漸鋪滿街巷，護衛的灰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腳步沉穩有力。

王越跟在后面，心中既有對傳功的好奇，也有幾分不安。

穿過幾條青石鋪就道路，前院演武場的輪廓漸漸清晰。

待走到入口處，王越猛地停下腳步，眼前的演武場足足有上百米大，地面鋪著平整的青石板，邊緣立著幾尊半舊的石制兵器架。

而場中早己站滿了人，約莫三西十個，全是十六七歲的少年郎。

可這些少年，和王越平日接觸的旁系子弟截然不同。

他們一個個身形壯實得像剛出欄的牛犢，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

不少人手里還握著練武用的木制武器。

碗口粗的木槍，槍頭打磨得光滑發亮。

手臂長的木劍，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不輕，還有幾個身材格外魁梧的，竟扛著半人高的木錘，錘頭比王越的腦袋還大，走動時木錘撞在地上，發出悶響。

王越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胳膊，再對比場中那些小巨人，只覺得自己弱不禁風。

他往日在小院附近見到的，都是和他一樣、靠家族微薄補貼度日的旁系孩子。

瘦弱是常態，卻沒想到王氏本家的年輕一輩，竟如此身強體壯。

就在他暗自吃驚時，人群中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個身材比其他人還要魁梧一圈的漢子走了出來，他穿著玄色勁裝，腰間系著寬邊銅扣腰帶，臉上線條硬朗，眼神銳利如刀，掃過全場時，連那些壯實的少年都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板，此人正是王氏二房的王虎，在族中負責年輕一輩的日常操練，向來以嚴厲著稱。

“族內年滿十六歲的年輕男子，都在這里了嗎？”

王虎開口，聲音洪亮如鐘，震得王越耳膜微微發麻。

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留著山羊胡的胡管事連忙上前。

弓著腰回話：“回王虎大人，除了三個昨日突發風寒的，其余符合要求的子弟，都己在此等候。”

胡管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恭敬，連頭都不敢抬太高。

王虎聞言，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掃過人群。

王越被那目光掃到，只覺得渾身一緊，下意識地往人群縮了縮。

他看著場中揮舞木劍的少年，聽著木槍碰撞的 “砰砰” 聲，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這哪里是 “傳武”，這陣仗，簡首像要挑選上陣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