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陰冷的黑水殿中，一群瘋怪人圍繞著師青玄，舉止瘋癲，怪笑不止，目光癡狂，如饑似渴地用干枯的手扒拉著他。

師青玄卻顧不上他們，只覺得狂笑著激怒賀玄的師無渡才是真的瘋了。

不遠處的師無渡，雙臂齊斷，正被賀玄扯著頭發，生死全在賀玄一念之間。

師青玄想求他卻說不出口，只能首勾勾地望著賀玄，眼里盡是哀求之色，好不容易見他停滯一瞬，窺見了一絲希望，下一秒卻被一道冷聲推入絕望的深淵。

“你叫錯人了。”

賀玄猛地一抬手，將師無渡的頭顱擰了下來。

剎那間，鮮血噴涌而出，血色的禮花在眼前綻放，宣告著他夙愿得償。

賀玄大仇得報，該是痛快至極。

然而復仇的**剛如潮水般在他的心間澎湃，耳邊便炸開師青玄瘋了似的叫喊聲。

撕心裂肺的狂叫中，那快意的浪潮竟慢慢退去，隱隱露出一片荒蕪。

賀玄望向一旁被鐵鏈吊在墻上的師青玄，圍著他的瘋怪人被站立不倒的無頭尸身吸引了注意，己盡數離去。

沒了遮擋，師青玄是何姿態一覽無余，飛濺過去的鮮血和臉上的淚水混在一起，黏著凌亂的發絲，身上的衣服臟破不堪，點點血紅色的花暈染開來，格外刺目。

曾經肆意張揚的風師此刻盡顯瘋態，狼狽不堪。

對賀玄而言，師無渡是罪該萬死，師青玄……賀玄也記不清自己是什么時候開始不愿對其下手的了，但偏生這人倒是會上趕著找死。

每每想來都當真是氣極，明明給過他機會，卻偏是要護著那師無渡。

逼問他是否愿意以死謝罪的時候，聽到他低聲道“我愿意”，忍不住冷笑。

也說不清自己是在笑什么，笑那回答不出所料？

似乎有，但又不止。

況且愿意又如何？

他大概絲毫不知自己并沒有給他以死謝罪的選項，不過，給他準備的選項現在也己經無效了。

賀玄看著師青玄因師無渡的死發狂亂叫，心底間的那片荒蕪隱隱浮出水面，一股心煩意亂油然而生，冷目一凝，師青玄腕上鐵鏈斷開。

沒了束縛，師青玄順著墻壁滑下，癱坐在墻邊，松開的鐵鏈相碰撞哐哐作響，而地上人毫無察覺，意識混沌，一味狂叫。

賀玄站立在一旁，無言，靜靜等待著。

師青玄狂叫了不知多久，叫得魂魄好像都飛了，許久才停了下來。

賀玄看他停了，又靜待了半晌，依舊無聲，是真的停了，才淡淡道：“你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師青玄目光呆滯地盯著前方神臺上的一排骨灰壇，以及地上那兩把支離破碎的扇子，許久，訥訥道：“……我想死。”

“你想得倒美。”

賀玄冷然道，向他伸出了手。

師青玄下意識閉上了眼，只覺一陣暈眩感襲來便不省人事了。

瘋怪人注意到癱倒在墻邊的師青玄，亢奮地發起了瘋，吱哇亂叫，又想往他身上湊。

“滾。”

賀玄一聲令下，語氣比方才不知冷了多少倍，寒意凜冽至極，流露出鬼王威壓。

瘋怪人被嚇得不敢上前，又去玩兒那無頭尸身。

賀玄從乾坤袋中取出一黑匣，將手中頭顱封入匣中后，連同那西只骨灰壇和兩把殘扇一道收回乾坤袋中。

隨后行至墻邊，俯下身，扶起師青玄。

那日在傾酒臺，也是他將師青玄扶起，只是那時，他還是地師“明儀”。

憶起那日，倒是令賀玄想起了一個疏漏，當下阻隔了移魂**，免得讓那太子殿下鉆了空子，也省得被某個紅衣服的再找上門。

后患己除，冷眸掃向懷中之人，師青玄一如那日雙目緊閉，只是那日的他身上并無外傷也沒有血跡，而此刻的他滿身狼狽不堪，腕上更是被鐵鏈磨得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目光觸及此番血色，賀玄不由得擰起了眉，眼中閃爍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須臾，一聲冷哼，似是有了決斷。

一手托住師青玄的腿彎，一手環過其上半身，讓他的頭貼于胸前，一把將人撈起，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