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默指尖拂過書脊上的刻字，《風雷引氣訣》。

他能感受到指尖下木質紋理的輕微震動，那是閣外演武場上，族中子弟們修煉發出的轟鳴。

通過地板傳來的、極其微弱的震顫，他大致能分辨出那是***在演示“崩山震”，一種將聲力灌注雙腳，跺地裂石的粗淺法門。

很厲害。

他想。

如果他不是天生聽不見，或許也能在那里，感受聲浪撲面而來的力量感，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通過觸摸去想象那早己在書中讀了無數遍的、關于“聲音”的描述。

“喂！

啞巴！”

一股毫不掩飾惡意的震動從樓梯口傳來，伴隨著踩踏木梯的咚咚聲。

凌默收回手，面無表情地看向來人。

以凌風為首的三個旁系子弟晃了上來，一臉戲謔。

他們故意加重腳步，發出巨大的噪音——一種他們以為能羞辱到凌默的方式。

凌默“聽”不到他們的**，但他看得懂唇語，也看得懂那份毫不掩飾的鄙夷。

“家族藏書閣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連個**都能進來摸臟典籍。”

凌風抱著胳膊，聲音提得更高，震得空氣都在微顫，“知不知道這些書多珍貴？

你摸得懂嗎？”

凌默垂下眼瞼，繼續整理書架，不欲理會。

無視的態度激怒了凌風。

他猛地一步上前，伸手就去推凌默的肩膀：“老子跟你說話呢！

聾了是嗎？！”

凌默看似遲鈍地一側身，凌風推了個空，一個趔趄差點撞上書架。

他身后的兩個同伴發出一陣哄笑——那笑聲的震動扭曲而刺眼，凌默的“心聽”能模糊地感知到那是一種充滿惡意的能量波紋。

凌風惱羞成怒，臉上閃過厲色：“好，好得很！

今天小爺就讓你‘聽’個響！”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鼓起，右手捏出一個簡單的音印，猛地張口——一股無形的沖擊波轟向凌默身旁的書架！

凌默瞳孔一縮。

他看不見聲波，但能“看”到空氣被劇烈擾動產生的扭曲波紋，能感受到那股力量所過之處，塵埃被狂暴地推開，書架發出不堪重負的**！

嘩啦啦——！

整整三層書架劇烈搖晃，上百本書籍簌簌墜落，砸在地上，揚起漫天灰塵。

凌默站在原地，碎發被那股沖擊的余波拂動。

他緩緩蹲下身，默默地去撿拾那些散落一地的、他視若珍寶的典籍。

凌風三人見狀，得意大笑，那扭曲的聲紋再次蕩漾開來。

“廢物就是廢物！

連躲都不會躲！”

“走吧走吧，沒意思，對著個啞巴撒氣也沒反應。”

“就是，還不如去演武場練功……”腳步聲和那令人不適的聲紋漸漸遠去。

凌默的手指停在一本被摔裂了封皮的古老典籍上，《異聲錄》。

他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翻開某一頁。

上面用一種古老的筆觸描繪著一種無形無質的東西，旁邊注解：“寂滅之谷，萬籟俱寂，然至靜之處，非為無聲，乃存‘靜’之本聲。

聞得此聲者，可窺聲之道源。”

無人相信這荒誕的記載。

寂滅之谷是家族禁地，據說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因為那里——絕對無聲。

絕對無聲？

凌默看著那行字，失神的眼眸深處，第一次閃過一抹極微弱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光彩。

無聲……又是什么聲音？

他下意識地，望向窗外遠處，那片被云霧籠罩、終年死寂的山谷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