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扶著她站起來，又伸出一只手拉起男人。

傷口處還是抽抽地疼，腦子暈乎乎的。

再加上肚子餓得咕咕叫，一陣陣抽疼，賀千禧只覺得渾身無力，胸悶氣短。

唉！

老天爺真是會跟她開玩笑。

先是讓她做一個富貴美夢，再猝不及防給她一個天崩開局，讓她樂極生悲，這是要鬧哪一樣啊？

她用力咬了咬下唇。

強打起精神，看著臉色難看的朱婆子一家人，盡量提高了聲音說:“爹娘，我不是自己摔的。

是小姑奶奶要把我賣給人牙子，我拼命掙扎時，小姑奶奶從后面推了我一把，我才磕到人牙子的牛車上，暈了過去。”

嘩！

看熱鬧的村民沸騰了，眼神“唰”地落在朱婆子身上。

雖然在這種食不果腹，物質匱乏的年代賣孩子不稀罕。

但賀鐵強夫婦跟朱婆子一家只是親戚關系，不說她沒有**賣人家的孩子。

就說朱家的十幾畝地都是賀鐵強夫婦起早貪黑在伺候，于情于理她都不應該偷賣人家孩子。

朱婆子可是賀鐵強嫡親的小姑。

賀鐵強夫婦更是一時反應不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朱婆子:“小姑？”

事情敗露，朱婆子不但沒有絲毫愧疚之心，反而炸毛了。

她三角眼豎立，兇狠瞪著賀千禧，口吐芬芳:“小賤蹄子！

你放屁！

你貪吃，差點被人牙子誆騙走，是老娘看到攔住人牙子救了你。

不想你竟然恩將仇報，反咬一口，活該你是個傻子！

像你這種黑心爛肺的**，就活該賣到窯子里千人騎萬人枕。”

賀鐵強夫婦倆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先不論閨女說得真假，姑母的話也太惡毒了，誰家的長輩會這樣詛咒晚輩？

“小姑！”

賀鐵強擋在閨女前面，語氣憤懣，“您是長輩，怎么能罵這種污穢不堪的話？

禧姐兒天真純善，她從不會無中生有，編排別人。”

朱婆子立刻炸了，怒瞪的眼神恨不得吃了賀鐵強:“賀鐵強，你什么意思？

難道你寧愿相信一個傻子的話，也不相信姑母。

天吶！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把年紀了還被一個傻子往頭上扣屎盆子，我不活了！”

她捶胸頓足，張嘴就嚎，那委屈的樣子比竇娥都冤。

大兒媳秦氏和二兒媳王氏趕緊攙扶住婆婆。

秦氏不滿道:“鐵強，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怎么能縱容一個傻子隨意誣陷婆母？

快點給你姑母賠禮道歉。”

楊氏聽著小姑家人一口一個傻子，心里難受得不行。

她氣得嘴唇哆嗦，憤怒嘶吼:“你們太過分了！

竟這樣對待我的禧姐兒，你們還是人嗎？”

賀鐵強憋得面紅耳赤。

他一個大男人面對撒潑的老婆子，況且這人還是自己的姑母，一時也不知如何應對。

賀千禧的芯子可不是十幾歲懵懂無知的小女孩。

她在現代能走出窮山溝，打拼下百萬家資，什么牛鬼蛇神沒見過。

就憑這朱婆子想拿捏他們一家，想屁吃呢！

“爹，娘，是真是假，咱們去鎮上牙行一問便知。

我認識那個人牙子，他嘴角有一個大痦子。

那人給了姑奶奶二十斤糧食，他說只有賣進窯子的才是這個價格。

那些**為奴的，十斤八斤就能把人帶走。”

賀鐵強夫婦氣得眼前陣陣發黑，渾身哆嗦。

不用求證，他們相信自己的閨女說的是事實。

同時也察覺自家閨女有所不同。

她思路太清晰了，說起話來有條不紊，可不像一個智力有缺陷的孩子。

兩人顧不得生氣，同時驚訝地看向閨女。

朱婆子一家也察覺到了賀千禧的不同。

朱婆子也不嚎了，用見鬼一樣的眼神瞪著她:“這傻子怎么突然變得牙尖嘴利，莫不是惡鬼附身了？”

賀千禧嘴角一勾:“我腦子能清醒，還不是拜姑奶奶所賜。

你狠狠推我那一下，我的頭正好撞在板車上，醒來后腦子就清明了很多。

不過這不是重點，我要報官，告你**人口。

你想用賣我的糧食給你小孫子交束脩，也得看官老爺答不答應。”

朱婆子和朱文盛一家臉色劇變。

“哎呦！

原來是想賣了禧姐兒給她小孫子交束脩啊！

真惡毒！

她咋不賣她自己的親孫女呢？”

村里的趙婆子一臉鄙夷，斜睨著朱婆子。

她最看不上朱婆子，都淪落成泥腿子了，還整天鼻孔看人，端著老黃歷架子。

“就是啊！

朱家人多，過得可不差，要不然也不會讓小孫子去讀書。

人家鐵強兩口子可就這一個孩子。”

“造孽啊！

朱婆子原來這么狠毒，以后可離她遠點兒。”

“人家兩口子給她家當老黃牛，她還要賣人家閨女，真不是個東西！”

大多村民都是義憤填膺，對著朱家人指指點點。

只有極少數跟朱家交好的人，站在一旁不說話。

朱家有兩個還沒出嫁的姑娘，是朱家二房朱文盛的閨女。

大閨女叫朱秀華，今年十七歲。

二閨女叫朱秀玉，今年十五歲。

被村民指點討伐，兩人都覺得丟人，惡狠狠瞪著賀千禧，朝她甩眼刀子。

賀千禧身體虛弱，可沒有精力在這里跟他們拉扯。

她扯扯爹娘:“爹，娘，這種事有一就有二。

如果就這么算了，難保他們下次再起賣我的心思。

你們總不能時刻待在我身邊吧？”

如果父母顧及這樣的親戚關系，賀千禧真的要失望了。

賀鐵強兩口子一激靈。

賀鐵強想都未想說:“好！

我們去報官！”

他語氣堅決，看都不看朱家人一眼，拉著妻女就走。

朱家人嚇了一跳。

大房朱文昌趕緊從人群后面走出來，攔住一家三口的去路，滿臉堆笑:“鐵強，別意氣用事，有事好商量。”

賀鐵強也不是真傻，他首視著大表哥:“姑母賣禧姐兒的事，大表哥你也應該知道的吧？”

朱文昌眼神閃爍，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我想這里面肯定有誤會。

鐵強，禧姐兒本來腦子就不清楚，她的胡言亂語怎么能信？

別鬧了，讓大家看笑話。

既然禧姐兒沒事，咱們就趕緊干活去吧！

眼看到中午了，讓你大表嫂給禧姐兒做兩個菜窩頭補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