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一進門就看見坐在長椅上、渾身還帶著水汽的女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上前就要拎人：“你這丫頭，又跑出來闖禍，看我不……”！”

“爹爹！”

顧清辭嚇得往陸崢身后躲，小手還抓著他的衣擺，“辭辭錯了！”

眼看顧衍的手要伸過來，陸崢卻沒有絲毫要攔的意思，她猛地松開，跌跌撞撞朝顧清宴跑：“哥哥！

救辭辭！”

顧清宴早盯著妹妹的動靜，見狀立馬蹲下身，穩(wěn)穩(wěn)將撲過來的人抱進懷里，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他抬眼看向顧衍，語氣帶著急勸：“爹，辭辭還小，不懂事，**好跟她說。”

顧清宴又轉向陸崢，抱著人微微頷首，語氣誠懇：“陸侯，舍妹年幼莽撞，今日驚擾了您，是我們顧家管教不當。

我代妹妹向您致歉，還望您莫要計較。”

顧衍本就沒真要動女兒，見長子替妹妹解圍又主動道歉，臉色緩和了些，也跟著對陸崢拱了拱手：“陸侯，小兒說得是，是我教女無方，讓您見笑了。”

陸崢抬眸對顧衍溫聲頷首：“無事，令嬡只是好奇誤闖，并未驚擾。

只是她年紀尚小，今日又是爬屋頂又是近水邊，總歸是不安全，往后多看著些便是。”

顧衍聞言，緊繃的神色松了幾分，連忙應道：“是是是，陸侯說得在理！

都怪我平日管教不嚴，讓小女驚擾了您，還望陸侯海涵。”

說著，又瞪向顧清辭。

“還不快給陸侯哥哥好好道歉！”

顧清辭埋在哥哥頸窩，先對著陸崢的方向小聲嘟囔了句：“對不起，陸侯……哥哥”隨即又把臉往哥哥懷里埋得更深些，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點不服輸的勁兒：“……下次還敢。”

這話雖輕，卻精準落進顧衍耳中。

他剛松緩的臉色瞬間繃緊，指著顧清辭厲聲喝：“顧清辭！”

這聲沉喝震得人耳膜發(fā)緊，顧清辭往哥哥懷里縮了縮，小下巴卻還悄悄抬著。

顧衍氣得跨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她：“你看我今日打不打得動你！”

顧清宴忙將妹妹往懷里緊了緊，側身擋住顧衍的手，先假聲呵道：“辭辭。”

陸崢自始至終靜立一旁，這時才淡淡開口：“顧將軍不必較真，孩童心性罷了。

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二位了。”

顧衍順著臺階收了手，對著陸崢拱手：“多謝陸侯寬宥，今日叨擾了。”

說罷，沉著臉率先往外走。

顧清宴抱著妹妹，又對陸崢行了一禮：“叨擾陸侯，我們告辭。”

才抱著還在小聲哼唧的顧清辭，快步跟上顧衍的腳步。

懷里的顧清辭卻趁這工夫，悄悄趴在哥哥肩頭，對著陸崢的方向飛快皺了皺鼻子、吐了吐舌尖，一個俏皮鬼臉剛做完，就被顧清宴輕輕按回懷里。

陸崢將那抹小動作看在眼里，面容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靜。

顧清辭被哥哥抱在懷里踏出永寧侯府，剛走過門前石獅子，就看見父親顧衍的身影己在前方青石板路上。

背著手大步往前走，衣擺隨步伐輕輕晃動，顯然還在為她闖禍的事慪氣。

她連忙扒著顧清宴的肩膀往后望，首到永寧侯府的朱漆大門徹底縮成遠處一個小點，才垮著小臉哼了聲：“那個陸侯爺，一點都不好玩。”

顧清宴騰出一只手，輕輕揉了揉她濕漉漉的發(fā)頂，無奈道：“是你先闖人家禁地，還從屋頂摔進湯池，沒讓你受罰就該謝人了。”

他朝前方顧衍的背影瞥了眼，壓低聲音，從懷里摸出塊油紙裹的桂花糕遞到她嘴邊。

“爹還在氣頭上，回去少不得罰你抄書，先咬一口墊墊肚子，省得等會兒沒力氣哭。”

顧清辭湊過去咬了一大口，鼓著腮幫子嘟囔：“我才不哭呢！”

話到最后，聲音悄悄低了下去，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襟上未干的布料——那上面飄著淡淡的清香，和爹爹身上常年散不去的硝煙味，一點都不一樣。

翌日午后。

將軍府的前院空地上，顧清辭攥著蝴蝶風箏跑得起勁。

粉紫色襦裙被風掀起邊角，她仰頭看著風箏越飛越高，笑聲脆得像銀鈴。

可一陣疾風忽然掃過，風箏線“嘣”地斷了，那只繪著彩蝶的風箏晃晃悠悠，越出了將軍府圍墻。

顧清辭玩的正在興頭，沒顧上喊丫鬟，揣著氣呼呼的小臉就跑出府。

追出府門，順著風箏的方向望過去，才見它落在了對面永寧侯府墻外的老槐樹上。

那樹長得枝繁葉茂，好些粗壯的枝丫都斜斜伸進了侯府院墻內。

而她的蝴蝶風箏，正穩(wěn)穩(wěn)掛在伸進侯府里的那截枝椏上，隔著窄窄的街巷，看得清清楚楚卻夠不著。

她站在路邊仰頭看，風箏掛在兩丈多高的枝椏上，晃得人心慌。

想起上次說“撿風箏”被陸崢戳穿的事，她咬著唇猶豫了半天，還是抱著樹干往上爬。

樹干粗糙得磨手，顧清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過半腰，顫巍巍伸手去夠風箏。

指尖剛碰到風箏，笑容都還沒來得及咧開，另一只手杵空，身子一滑，整個人往下墜去！

慌亂中，衣領被一根橫生的枝椏勾住，她像個被掛在樹上的小團子，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顧清辭下意識往下看，只覺腳下空蕩蕩的——離地面竟有好幾尺高，底下連個巡邏的仆役影子都沒有。

風一吹，枝椏晃得更厲害，她攥著風箏線的手開始發(fā)顫，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試著喊了兩聲“救命”，聲音落在空蕩的院子里，連點回音都沒有，先前強撐的膽子全散了，終于忍不住“哇”地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