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蘇清鳶頹然地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自己為什么會嫁給一個處處與自己為敵的人？

這一年的婚姻，到底是怎么過來的？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么？

“收拾一下，我在樓下等你。”

陸時衍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走出了病房，背影挺拔而孤冷，像是冬日里一棵落盡葉子的樹。

病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那個男人的身影，卻隔絕不了他帶來的壓抑感。

蘇清鳶看著緊閉的房門，心頭五味雜陳。

失憶帶來的恐慌，對現狀的茫然，還有對這個“丈夫”的本能厭惡，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護士幫她**了出院手續，又收拾了簡單的行李——一個棕色的皮質行李箱，款式簡潔大方，是她喜歡的風格。

蘇清鳶換上自己的衣服，一件米白色的連衣裙，柔軟的面料貼在皮膚上，卻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她站在病房的全身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鏡中的女人有著一張清秀的臉，眉眼間帶著幾分倔強，唇色蒼白，眼神里滿是迷茫和不安。

她抬起手，輕輕觸摸鏡面，仿佛想從那個倒影里找到答案。

“蘇小姐，陸先生在樓下等了。”

護士輕聲提醒。

蘇清鳶深吸一口氣，提起行李，走出了病房。

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氣味，比病房里更加濃烈。

她沿著走廊慢慢走，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里回響。

來來往往的人群從她身邊經過，醫生、護士、病人、家屬，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方向。

只有她，像一片迷失的葉子，不知道要被風吹向何方。

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下降，失重感讓她有些眩暈。

她靠在電梯壁上，閉上眼睛，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電梯門再次打開時，她己經站在醫院的一樓大廳。

午后的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灑進來，溫暖明亮，與醫院內部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

蘇清鳶提著行李走出醫院大門，熱浪撲面而來。

七月的陽光熾烈，刺得她眼睛生疼。

醫院門口，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流暢的車身在陽光下泛著低調的光澤。

陸時衍靠在車旁，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看到她出來，他掐滅了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利落。

然后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看向她：“上車。”

沒有多余的話，沒有表情，甚至沒有眼神交流。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氣，很干凈，卻也很冰冷，和陸時衍給人的感覺一樣。

陸時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發動了車子。

車子平穩地駛離醫院，匯入城市的車流。

車廂里一片寂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轟鳴和空調出風口細微的聲響。

蘇清鳶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熟悉的街道，陌生的店鋪，來來往往的行人——努力回想和陸時衍有關的記憶。

可腦海里只有一些爭吵的碎片，還有那種深入骨髓的厭惡感。

“我們……這一年，過得怎么樣？”

蘇清鳶終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和不安。

陸時衍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指節微微泛白。

他沒有看她，依舊盯著前方的路況，側臉的線條冷硬：“不好不壞。”

“不好不壞？”

蘇清鳶皺起眉頭，對這個模糊的回答感到不滿，“我們是夫妻，怎么會不好不壞？”

前方紅燈亮起，車子緩緩停下。

陸時衍這才轉過頭，看向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任何溫度，像冬夜的星空，美麗卻冰冷。

“你覺得我們這樣的關系，能過得多好？”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像是自嘲，又像是諷刺，“結婚不過是各取所需。

你需要陸氏的資源幫蘇氏度過難關，我需要一個妻子堵住家里的催婚，還有那些不必要的**。”

各取所需？

蘇清鳶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原來這場婚姻，只是一場交易？

她想起自己失憶前的那些情緒，那些對陸時衍的厭惡和怨恨，大概就是因為這場交易般的婚姻吧。

沒有感情的基礎，只有利益的交換，這樣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

“所以，我車禍前跟你吵架，是因為不想再繼續這場交易了？”

蘇清鳶問道，聲音有些發顫。

陸時衍沒有否認，只是重新看向前方，綠燈亮了，車子繼續前行。

“嗯。”

他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你說你受夠了這種有名無實的婚姻，要跟我離婚，分割財產。”

有名無實。

這西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蘇清鳶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那里空空如也，沒有任何戒指的痕跡。

連婚戒都沒有，這段婚姻到底有多“有名無實”？

蘇清鳶沉默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現在失憶了，豈不是又要重新陷入這場讓她痛苦的婚姻里？

像一個被困在迷宮里的老鼠，找不到出口。

“等我爸媽回來，我會跟他們說清楚，我們還是離婚吧。”

蘇清鳶堅定地說道，像是在對自己發誓。

她雖然失憶了，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對陸時衍的抗拒，這種抗拒深入骨髓，不是因為失憶就能改變的。

陸時衍的車速微微一頓，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瞬間，蘇清鳶似乎在他眼底看到了一絲復雜的情緒——愧疚？

掙扎？

還是別的什么？

但太快了，快得讓她懷疑是不是錯覺。

“等你身體恢復了，再說。”

他沒有首接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后重新專注于開車。

蘇清鳶還想再說什么，可看著他冷硬的側臉，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男人，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她不知道該從何處突破。

車子駛入了一個高檔別墅區，綠樹成蔭，環境清幽。

獨棟別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寬闊的道路兩側，每一棟都有精心打理的花園和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