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沉入霓虹閃爍的夜幕，但屬于林凡的夜晚，才剛剛在狹小出租屋里那方冰冷的電腦屏幕前開始。

泡面濃重的香精味混雜著屋內些許霉味，構成了他首播間的**氣息。

屏幕上，首播助手顯示著刺眼的實時在線人數：7。

這個數字像一根冰冷的針，時不時扎一下他試圖保持熱情的心臟。

“晚上好啊，各位家人們，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點個關注不迷路哈…”林凡對著麥克風，臉上擠出熟練的笑容，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慣性的討好。

桌邊的泡面湯己經涼了，浮著一層凝固的油花。

稀稀拉拉的彈幕緩慢地飄過屏幕，像秋日里零星的落葉。

主播今天又吃紅燒牛肉面？

能不能換個口味？

涼了涼了，這首播間沒救了，散了吧散了吧。

凡哥，唱個《求佛》吧，唱得好給你刷個熒光棒！

林凡看著那條點播《求佛》的彈幕，心里苦笑。

熒光棒，平臺虛擬禮物里最便宜的那一檔，折合***一毛錢。

但就算是一毛錢，也是收入。

“好嘞！

感謝‘孤獨的老狼’大哥點歌！

《求佛》安排！

大家耳朵準備好了嗎？

準備接受洗禮吧！”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伴奏音樂。

即使唱了無數遍，跑調依舊是他最忠實的伙伴。

“我們還能不能再見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幾千年…”聲音透過廉價的麥克風傳出，帶著些許電流的雜音和明顯的走音。

彈幕頓時活躍了一些，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魔音灌耳！

物理意義上的！

保護我方耳朵！

哈哈哈，主播別唱了，我媽問我為什么跪著聽收音機！

求佛：我當時害怕極了。

林凡看著這些調侃，一邊唱一邊自嘲地笑。

他知道，這大概是他首播間唯一能調動起氣氛的方式了——靠出丑。

心里那點微不足道的自尊心，早在一次次為生計而進行的首播里磨得差不多了。

一首歌唱完，在線人數奇跡般地漲到了15個，或許是短暫的“審丑”熱潮。

“感謝大家忍受…哦不，欣賞。”

林凡喝了口水，潤了潤唱得發干的喉嚨，“兄弟們，真沒人點個關注嗎？

關注一下不要錢，下次開播第一時間就能找到組織了…”回應他的是又一輪下降的數字，最終下播時，穩定在5。

他看著**數據，今日收益：3.2元。

連電費網費都不夠。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窗外是城市的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勾勒出繁華的輪廓，但那繁華與他無關。

房租還有一周到期，房東大媽催租的短信語氣一次比一次強硬。

焦慮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上來，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做主播快一年了，投入了所有時間和微薄的積蓄，換來的卻是這樣一個看不到未來的結局。

難道真的只能放棄，去找個班上了嗎？

他不甘心。

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他模糊而疲憊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