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黃李青是被冷醒的。

不是辦公室空調的冷風，是帶著泥土氣息的、刺骨的寒意，像無數根細針，扎進她的衣領和袖口。

她猛地睜開眼，首先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而是灰蒙蒙的天空，云層厚重得像要壓下來，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這是……哪里？”

她掙扎著坐起來，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荒草地上，周圍是低矮的灌木叢，遠處隱約能看見連綿的土坡，上面似乎有被風化的痕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是昨晚穿的米色襯衫和黑色長褲，只是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還在，屏幕卻黑了，按了幾下也沒反應。

她記得自己明明在辦公室，碰掉了那塊石頭，然后就是電流和白光……難道是觸電暈倒了，被同事送到郊外了？

可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空氣里的味道也很奇怪，沒有汽車尾氣，只有泥土、青草和一種淡淡的、類似燃燒秸稈的味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試圖辨認方向。

風是從北邊吹來的，帶著更濃的寒意，她裹緊了襯衫，沿著草地往前走——不管這里是哪里，先找到人再說。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她的腳己經磨得生疼（昨晚穿的是平底皮鞋，根本不適合走山路），就在她快要絕望的時候，遠處傳來了馬蹄聲和人的吆喝聲。

她心里一喜，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跑去，跑了沒幾步，就看到一隊穿著奇怪衣服的人騎馬過來——他們穿著深褐色的短打，外面套著黑色的鎧甲，頭上戴著鐵盔，手里拿著長矛，看起來像古裝劇里的士兵。

“站住！

你是什么人？”

為首的一個士兵看到她，立刻勒住馬，舉起長矛指向她，聲音嚴厲。

黃李青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這是在拍古裝劇嗎？

可周圍沒有攝像機，也沒有工作人員，這些人的鎧甲看起來很真實，長矛的矛頭閃著冷光，不像是道具。

“我……我是來考察的，迷路了。”

她定了定神，試圖用現代的說法解釋，可話一出口，就看到那些士兵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顯然沒聽懂“考察”是什么意思。

為首的士兵皺了皺眉，用帶著口音的話問道：“考察？

你是哪個州郡的人？

為何穿著如此怪異的衣服？”

“州郡？”

黃李青心里咯噔一下，一個荒謬的念頭涌上心頭——難道……她穿越了？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發冷，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想拿出手機證明自己的身份，卻只摸到了口袋里的那塊石頭——就是昨晚在辦公室碰掉的那塊，此刻它還在，表面似乎比之前更光滑了。

“我……我從南邊來，不小心走丟了。”

她趕緊改口，盡量模仿著古裝劇里的說法，“我的行李都丟了，能不能帶我去見你們的長官？”

為首的士兵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她身上奇怪的衣服（襯衫和長褲在這個時代確實顯得怪異），猶豫了一下，對身邊的一個士兵說：“你先把她帶回去，交給校尉大人處置。”

跟著士兵走在土路上，黃李青的心跳得飛快。

她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路邊沒有電線桿，沒有水泥路面，只有土路和偶爾經過的馬車，馬車上的人穿著粗布衣服，梳著發髻，看起來和她在歷史紀錄片里看到的北魏時期的服飾很像。

“你們……這里是什么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問身邊的士兵。

士兵看了她一眼，甕聲甕氣地回答：“這里是恒州地界，我們是懷朔鎮的戍卒，正在巡邏。”

恒州？

懷朔鎮？

黃李青的大腦飛速運轉——她記得在做北朝文物項目時，查過相關的歷史資料：懷朔鎮是北魏北方六鎮之一，位于今天的內**固陽縣附近，是當時抵御柔然的**重鎮。

恒州則是北魏設置的州郡，管轄范圍大概在今天的山西北部和內**南部一帶。

難道……她真的穿越到了北魏？

而且還是北魏后期？

因為她記得，北魏北方六鎮的**就是在后期發生的，那是一個戰亂頻繁、****的時代。

越想越害怕，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口袋里的那塊石頭——如果不是這塊石頭，她現在應該還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修復那些數字文物，而不是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面臨著未知的危險。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們來到了一個土城前。

城墻是用黃土夯筑的，不高，大概有兩丈多，城門口有士兵把守，城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隸書刻著“懷朔鎮”三個字——那字體，和她在北魏碑刻上看到的一模一樣，沒有絲毫現代仿造的痕跡。

進了城，里面是狹窄的土路，兩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偶爾能看到幾間瓦房，應該是鎮上的富戶或官員居住的地方。

街上的人不多，大多穿著粗布衣服，看到他們這隊士兵，都紛紛避讓，眼神里帶著畏懼。

士兵把她帶到了一座相對氣派的院子前，門口有兩個士兵把守，院子里傳來說話聲。

士兵進去通報后，很快出來一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人，大約西十多歲，面容嚴肅，下巴上留著短須，看起來像是個小官。

“你就是那個迷路的女子？”

那人開口問道，聲音沉穩。

黃李青趕緊點頭：“是的，大人，我迷路了，還請大人收留。”

那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停在她的衣服上：“你的衣服很是奇特，你到底是哪里人？

為何會出現在懷朔鎮附近的荒郊野外？”

黃李青知道，現在不能再隱瞞了，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大人，實不相瞞，我并非這個時代的人，我來自一千五百多年后，因為一場意外，才來到這里。”

這話一出，不僅那個官員，連旁邊的士兵都愣住了。

官員皺了皺眉，顯然不信：“一派胡言！

什么一千五百多年后？

你是在戲弄本官嗎？”

“大人，我沒有說謊！”

黃李青急了，她指著自己的襯衫：“您看，我的衣服是用機器織的布，這個時代沒有；我手腕上的手表，是用來計時的，這個時代也沒有。”

她又想起自己的工作，“我是做文物修復的，專門修復你們這個時代的文物，比如司馬金龍墓的漆畫屏風、敦煌的絹畫，這些我都很熟悉。”

提到“司馬金龍墓”，那個官員的眼神變了變——司馬金龍是北魏的重臣，他的墓在幾年前剛被發現，雖然大部分文物己經被運到平城（北魏都城，今山西大同），但懷朔鎮的官員還是知道這件事的。

他盯著黃李青看了半天，似乎在判斷她是不是在說謊。

“你說你會修復文物？”

官員沉默了一會兒，問道。

黃李青趕緊點頭：“是的，大人，我不僅會修復實物文物，還會用數字技術還原文物的原貌，比如殘缺的漆畫、破損的雕塑，我都能通過技術手段修復好。”

官員沉吟片刻，似乎在考慮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對身邊的士兵說：“先把她帶到西廂房，派人看守，不要讓她亂跑。

等我稟報將軍后，再做處置。”

黃李青被士兵帶到了西廂房，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土炕和一張桌子，墻壁是土坯砌的，地面也是泥土的。

士兵把她關在房間里，說了句“老實待著”，就走了。

她坐在土炕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里又怕又亂。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面臨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回到現代。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塊石頭，心里突然生出一個念頭——或許，這塊石頭就是她穿越的關鍵？

如果能找到觸發穿越的條件，她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了，進來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女子，大約十六七歲，梳著雙丫髻，手里端著一個碗。

“你就是那個從外地來的姐姐嗎？”

女子笑著問道，聲音很清脆。

黃李青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女子把碗遞給她：“這是我娘做的粥，你肯定餓了，快吃吧。”

她接過碗，碗里是小米粥，還冒著熱氣，一股暖流瞬間涌上心頭——自從穿越過來，她還沒吃過東西，此刻聞到粥的香味，肚子立刻叫了起來。

“謝謝你。”

她感激地說。

女子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好奇地看著她的衣服：“姐姐，你的衣服真好看，是哪里做的呀？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款式。”

黃李青笑了笑，沒解釋，只是問道：“你是誰呀？

為什么會來這里？”

“我叫林婉兒，我爹是這里的校尉，剛才你見到的是我爹。”

女子說道，“我爹說你很奇怪，讓我來看看你。

對了，你說你來自一千多年后，那未來是什么樣子的呀？

有很多好吃的嗎？

有好看的衣服嗎？”

看著林婉兒好奇的眼神，黃李青心里的恐懼少了一些。

她想了想，簡單地跟林婉兒描述了現代的生活：有能快速行駛的汽車，有能傳遞信息的手機，有能看到世界各地風景的電視，還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和好看的衣服。

林婉兒聽得眼睛發亮，不停地追問：“真的嗎？

那汽車比馬跑得還快？

手機真的能和遠方的人說話嗎？”

黃李青耐心地回答著她的問題，不知不覺中，一碗粥己經喝完了。

“婉兒，時間不早了，該回去了。”

門外傳來林校尉的聲音。

林婉兒吐了吐舌頭，對黃李青說：“姐姐，我明天再來看你。”

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走了。

房間里又只剩下黃李青一個人。

她躺在土炕上，看著屋頂的茅草，心里漸漸平靜下來。

不管未來會怎樣，她現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找到回去的方法。

而她唯一的優勢，就是她的專業知識——或許，她可以用文物修復的技能，在這個時代立足？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塊石頭，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辦公室里的電腦屏幕，浮現出那些由0和1組成的古代文物——那些她曾經修復過的數字殘章，此刻卻成了她對現代唯一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