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云低低壓在宮墻上，雪粒子打著旋兒落下來，粘在沈清辭的睫毛上，涼得她眨了眨眼。

她己經在鎮北王府門前跪了兩個時辰，膝蓋下的青石板早就凍透了，寒意順著骨頭縫往骨子里鉆，可她手里攥著的那卷密信，卻被體溫焐得溫熱。

“沈姑娘，回去吧。”

王府侍衛第三次勸她，聲音里帶著無奈，“王爺說了，誰來都不見，尤其是你。”

沈清辭沒抬頭，指尖把密信攥得更緊了些。

信紙邊緣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皺，像她此刻的心跳——那上面是新帝構陷蕭燼的證據，字字句句都沾著血。

三天前，蕭燼平定南疆**，本該受封親王，卻被新帝反手扣上“私通敵國”的罪名，連夜圈禁在府中，連她這個貼身侍女都被擋在門外。

雪越下越大，落在她單薄的衣肩上，很快積了薄薄一層白。

她忽然聽見府門“吱呀”一聲響，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抬頭時，正撞見蕭燼站在門內陰影里，玄色錦袍曳地，周身寒氣比這風雪更甚。

“你還在。”

他的聲音沒什么溫度，目光掃過她凍得發紫的嘴唇，眉頭幾不**地蹙了一下。

沈清辭掙扎著想要起身，膝蓋卻像生了根，一使勁反而踉蹌了一下，手里的密信掉在雪地里，信紙被雪水浸開，字跡暈成一片模糊的墨團。

“廢物。”

蕭燼的聲音冷得像冰，卻在她快要摔倒時，快步上前扶了一把。

他的指尖觸到她的手臂，燙得驚人——那是他常年練劍的溫度，可這溫度只停了一瞬，就猛地抽回，仿佛碰了什么燙手的東西。

“誰讓你把證據帶出來的？”

他低頭看著雪地里暈開的字跡，語氣更沉了，“沈清辭，你就這么想送死？”

沈清辭咬著唇沒說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知道他這話是氣話，他從來都是這樣，越急越狠，就像去年她替他擋箭時，他也是這么罵她“蠢貨”，轉頭卻背著她找遍全城的名醫。

“滾。”

蕭燼轉過身，背影挺得筆首，玄色披風掃過雪地，留下一道利落的痕，“再在這兒胡鬧，別怪我不認你這個侍女。”

府門“砰”地關上，震起一片雪塵。

沈清辭僵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突然捂住嘴低低地笑起來，眼淚卻混著雪水往下掉。

她太了解他了，那句“滾”里藏著多少慌，只有她懂——他是怕新帝借著她的由頭，給她扣上“同黨”的罪名，到時候連辯解的余地都沒有。

雪還在下，她慢慢蹲下身，伸手去拾那浸了雪水的密信，指尖觸到冰涼的雪，卻忽然想起昨夜他悄悄塞給她的暖爐，想起他總在她值夜時，故意把披風扔在她椅背上……那些藏在冷言冷語里的溫柔，像這雪地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卻足夠焐熱她凍僵的指尖。

她把暈開的密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進貼身處，然后對著王府大門深深叩了個頭，聲音輕得像雪落：“王爺，等我。”

起身時，她的膝蓋己經麻得站不穩，只能扶著墻慢慢走。

雪落在她的發間，很快積成一片白，遠遠望去，像個移動的雪堆。

可她的眼睛卻亮得很，因為她知道，蕭燼一定在門后看著，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用他獨有的方式，把她護在羽翼之下。

而門內，蕭燼正站在窗邊，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在雪地里蹣跚遠去，指節捏得發白。

案上的白玉茶杯早就涼透了，他卻一口沒喝，視線牢牢鎖著那抹漸行漸遠的白，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罵了句“蠢貨”，眼底卻漫上一層誰也看不見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