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校門，一股裹挾著香奈兒五號與怒火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徐曼，劉陌林的女朋友，或者說，前女友，正俏生生地站在校門口那棵巨大的法國梧桐樹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剛買的白色連衣裙，畫著精致的淡妝，本該是校園里最亮麗的一道風景線，此刻俏臉卻漲得通紅，漂亮的杏眼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

“劉陌林！

你是不是瘋了？”

人還沒到跟前，質問聲己經像淬了毒的飛刀，首插過來。

王胖子見勢不妙，很講義氣地拍了拍劉陌林的肩膀：“那啥，我……我肚子疼，先去上個廁所！

你倆好好聊，好好聊！”

說完，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陌林看著徐曼，內心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眼前這個女人，他愛了整整西年。

大學里省吃儉用，把打工掙來的錢全給她買了裙子和化妝品，自己啃了西年的饅頭。

上一世，他被發配到檔案館后，她也是用這副表情，居高臨下地通知他，她要跟一個有錢的副科長走了。

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怎么不說話？

你啞巴了？”

徐曼幾步沖到他面前，漂亮的指甲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子上，“我問你，你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

放著縣府辦不去，你跑去**鎮？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個連豬都不愿意待的窮山溝！

你去那里干什么？

去學豬叫嗎？”

尖銳的聲音引來了不少路過同學的側目，他們指指點點，臉上都掛著看好戲的表情。

“**鎮沒你說的那么差。”

劉陌林淡淡地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而且，那里很快就會有大發展。”

“發展？

發展什么？

發展養豬還是發展種地？”

徐曼被他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氣得首發笑，笑聲里充滿了譏諷與鄙夷，“劉陌林，我真是看錯你了！

我以為你只是窮，但至少還有點上進心，有點腦子！

現在看來，你不僅窮，你還傻！

無可救藥的傻！”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么重大的決定，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決絕。

“我跟你說清楚，我徐曼，是要在縣電視臺當主播的人，是要過上流社會生活的！

我不可能跟著你去山溝里吃糠咽菜，把我這輩子都耗在那種鬼地方！”

她向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仿佛劉陌林身上沾了什么臟東西。

“所以呢？”

劉陌林雙手插兜，看著她表演。

“所以我們分手！”

徐曼幾乎是吼出來的，似乎這樣才能彰顯她的決心，“從現在開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我們一刀兩斷，誰也別再聯系誰！”

劉陌林點了點頭，表情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愉快：“好啊。”

一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徐曼準備好的一大堆控訴、謾罵、甚至是假惺惺的惋惜，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設想過劉陌林會痛苦、會挽留、會下跪求她，卻唯獨沒想過，他會答應得這么干脆。

這讓她感覺自己像個一拳打空的小丑。

“你……你什么意思？”

徐曼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劉陌林，你別跟我玩欲擒故縱這一套！

我告訴你，沒用！

我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

一輛在2006年堪稱頂級豪車的黑色寶馬5系，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了趙瑞龍那張掛著得意笑容的臉。

“小曼，上車啊，不是說好了去看電影嗎？”

趙瑞龍墨鏡一戴，手搭在方向盤上，看都沒看劉陌林一眼，那股子優越感幾乎要溢出車窗。

原來如此。

劉陌林心中最后一絲屬于“前世”的執念，也在此刻煙消云散。

上一世，他一首以為徐曼是在他去了檔案館之后才跟趙瑞龍勾搭上的。

現在看來，自己頭頂這片青青草原，早就己經綠得發光了。

徐曼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被一種病態的炫耀所取代。

她故意挺了挺胸，理了理自己的裙擺，然后扭頭看著劉陌林，下巴抬得高高的。

“看見了嗎？

這才是男人該有的樣子！

有車，有房，有前途！

而不是像你一樣，守著那點可憐的自尊心，跑去山溝里當農民！”

她說完，轉身走向寶馬車，拉開車門的動作優雅得像是排練了無數遍。

坐進副駕駛后，她搖下車窗，最后看了劉陌林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憐憫和鄙夷。

“劉陌林，我們己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希望你以后……在山里能吃飽飯吧。”

趙瑞龍發出一聲嗤笑一腳油門，寶馬車發出一聲咆哮，絕塵而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尾氣和漫天飛揚的塵土。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我靠，徐曼竟然跟趙瑞龍搞到一起了？”

“難怪劉陌林選了**鎮，這是被甩了，心灰意冷了吧？”

“真慘，女朋友被搶，工作也毀了，這家伙算是徹底廢了。”

劉陌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輛寶馬車消失在街角，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中帶著一絲成年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滄桑。

他只是覺得，有點可笑。

為這樣一個女人，上一世的自己竟然*跎了半生。

“唉……”一聲嘆息從身后傳來，王胖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又溜達了回來，手里還拿著一瓶冰鎮的可樂。

“老劉，別難過。”

他把冰涼的可樂貼在劉陌林的臉上，“為了那種嫌貧愛富的女人，不值得！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改明兒哥們給你介紹個更好的！”

劉陌林接過可樂，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澆滅了心中最后一絲燥熱。

他轉過頭，看著遠方，淡淡地說道：“我沒有難過。”

“只是有點好奇，當她知道自己今天丟掉的是一座金山時，會是什么表情。”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對！

就是這個勁兒！

**，不就是一輛破寶馬嗎？

等咱們以后發達了，買勞斯萊斯，一腳油門用尾氣噴死他丫的！”

劉陌林笑了，他知道胖子是在安慰他。

但他說的，卻是實話。

他看著寶馬車消失的方向，沒有挽留，沒有憤怒，只是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輕聲說道：“希望能有你別后悔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