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的指甲在古籍館的玻璃展柜上劃出細響，視線死死釘在那枚宋代*龍紋玉佩上。

展簽寫著 “宣和年間民間佩飾”，可她左看右看，都覺得那玉質的油潤感、龍尾處的小缺口，和外婆留給她的傳**一模一樣。

“同學，閉館音樂響第三遍了。”

***的聲音從紅木書架后飄來，帶著樟腦丸的陳舊氣息。

林未猛地回神，手機屏幕亮著凌晨一點的藍光，《大宋宣和遺事》的 PDF 還停留在 “智取生辰綱” 那頁。

她抓起帆布包往出走，脖頸間的玉佩隨著快步走晃悠 —— 這是她臨出門時翻出來的，繩結都有些霉味了。

六月的雷暴來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點砸在圖書館臺階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她的帆布鞋。

林未抱著包沖進雨幕，就在這時，一道慘白的閃電劈在對面的老槐樹上。

脖頸間的玉佩突然發燙，像揣了塊烙鐵。

她聽見自己的尖叫被雷聲吞沒，眼前先是炸開一片金紅，隨即陷入無邊的黑暗。

帆布包里的《水滸傳》精裝本滑落在積水里，封面上的 “一百單八將” 燙金大字，正被雨水暈染成模糊的血色。

*** 冷。

刺骨的冷，混著泥土和腐爛草木的腥氣，把林未從混沌中拽出來。

她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膠水，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還有…… 鐵器摩擦石頭的刺耳聲響？

“**，這鬼天氣。”

一個粗嘎的男聲在不遠處咒罵，“晁保正那邊要是誤了時辰，咱們都得吃刀子。”

“怕個鳥！”

另一個聲音更響，帶著酒后的渾濁，“那生辰綱就在黃泥崗等著，憑哥哥這手段……”林未的意識像生銹的齒輪，咯吱咯吱地轉著。

晁保正？

黃泥崗？

這些詞怎么這么耳熟？

她費力地掀開眼縫，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漏著天光的破屋頂，幾根朽壞的木梁歪歪扭扭地支著，蛛網在梁上蕩秋千。

這不是她學校附近的任何一棟建筑。

她動了動手指，觸到的是冰冷潮濕的泥地，草屑鉆進指甲縫里。

脖頸間的玉佩還在隱隱發熱，隔著濕透的 T 恤，像塊會呼吸的暖玉。

“誰在那兒？”

粗嘎的男聲突然拔高，林未看見兩個穿著短打、腰挎樸刀的漢子朝自己走來。

他們的發髻用布帶束著，臉上沾著泥點，眼神里的兇光讓她瞬間想起博物館里宋代兵俑的表情。

腎上腺素猛地飆升，林未下意識地往后縮，后背撞在殘破的神龕上，發出 “咚” 的悶響。

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充電寶滾出來，在泥地上磕出輕響。

“是個小娘子？”

另一個漢子舔了舔嘴唇，眼神在她的牛仔褲上打轉，“穿得倒怪，莫不是哪家跑出來的瘋婆子？”

林未的大腦飛速運轉。

牛仔褲、T 恤、帆布鞋…… 在這群古裝劇打扮的人眼里，她確實像個異類。

她攥緊了脖頸間的玉佩，指尖能摸到龍尾的缺口 —— 和博物館那枚真的一模一樣。

難道……“看這細皮嫩肉的，賣去青樓能換兩壇好酒。”

漢子說著就伸手來抓她的胳膊，掌心的老繭刮得她皮膚生疼。

林未猛地想起大學選修的女子防身術，身體比腦子先動起來，膝蓋狠狠頂向對方*部。

那漢子嗷地叫了一聲，捂著褲*蹲下去。

另一個人愣了愣，隨即怒吼著揮刀砍來：“臭娘們找死！”

樸刀帶著風聲劈過來，林未嚇得閉上眼，只聽見 “鐺” 的一聲脆響，伴隨著鐵器落地的聲音。

她睜開眼，看見一道赤紅色的身影擋在自己面前，手里的樸刀還在微微震顫。

那人轉過身，林未倒吸一口涼氣。

他的頭發是刺目的朱紅色，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像淬了火的鋼珠，正死死盯著地上的兩個漢子。

左鬢角到顴骨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粉色。

“赤…… 赤發鬼？”

林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劉唐顯然沒料到這小娘子認識自己，挑了挑眉，一腳把地上的樸刀踢得更遠：“你們兩個，是何人的手下？”

那兩個漢子早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門外跑，嘴里喊著 “爺爺饒命”，轉眼就沒了蹤影。

破廟里只剩下林未和劉唐。

風從破門框里灌進來，卷起地上的塵土，撲在人臉上有些疼。

劉唐收了刀，上下打量著林未，目光在她的牛仔褲和帆布包上停留了很久：“你是誰？

怎么認識我？”

林未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得發不出聲。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劉唐那雙沾著泥的草鞋，脖頸間的玉佩還在發燙，仿佛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歷史系研究生林未，大概是真的趕上了去往宣和年間的末班車。

而她車票，就是這塊外婆留的、和博物館展品一模一樣的*龍紋玉佩。

劉唐見她不說話，眉頭皺得更緊，手又按在了刀柄上：“不說實話，休怪我刀下無情。”

林未猛地抬頭，撞進他那雙帶著警惕的眼睛里。

她想起《水滸傳》里對劉唐的描述 —— 勇悍、忠首，是最早一批跟著晁蓋智取生辰綱的好漢。

“我…… 我叫林未。”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平穩些，“我知道你要去東溪村找晁保正，也知道你們要去黃泥崗…… 做大事。”

劉唐的瞳孔驟然收縮，握刀的手緊了緊：“你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還夾雜著幾聲呼哨。

劉唐臉色一變，拽起林未的胳膊就往破廟后墻跑：“跟我走！”

林未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帆布鞋在泥地上打滑。

她回頭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帆布包，還有那本泡在雨里的《水滸傳》，最終還是被劉唐拽著，鉆進了后墻的破洞。

外面的風更緊了，似乎有無數雙眼睛，正從鄆城縣的各個角落望過來。

林未知道，從她抓住劉唐衣袖的這一刻起，那些只存在于書頁里的名字 —— 晁蓋、吳用、阮氏三雄…… 都將變成活生生的人，出現在她眼前。

而她這只誤闖的蝴蝶，扇動的翅膀，或許會讓水泊梁山的浪濤，掀起完全不同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