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我接到電話時正在煮泡面，水剛開，手機在桌上震得打轉。護工老周的聲音慌慌張張：“小夏，**不行了，你快來！”
我扔下電話往外跑，跑到樓下才發現只穿了件單衣。雪片子往臉上撲，涼得我打了個哆嗦。
等我趕到醫院，人已經沒了。
老周站在走廊里，看見我來了，**手走過來：“小夏，節哀。”
我點點頭，推開病房的門。
我爸躺在床上，蓋著白被單，臉露在外面，瘦得顴骨高高凸出來，頭發全白了。我上次見他是什么時候？三年前？還是四年？
我想不起來。
我在床邊站了一會兒，沒有哭。
老周跟進來，小聲說：“你哥來電話了，說在路上了。還有……**留了話，遺產的事，等他回來再辦。”
我沒說話。
遺產？
我爸能有什么遺產？他當了一輩子工人，退休金兩千出頭，住的房子是廠里的老破小，墻皮都掉了。我哥買房時他把積蓄全掏空了，后來生病，醫藥費都是我墊的。
他能有什么遺產？
二
我哥是第二天早上到的。
他穿著黑色大衣，拎著行李箱走進病房，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走過來，抱了我一下。
“小妹。”
他的聲音有點啞。
我沒動，也沒回抱他。
他松開手，看了看病床上的父親，又看了看我，說：“走吧，先去吃點東西。”
“我不餓。”
“那也得吃。”
他把我拽出醫院，拖到對面的早點攤，要了兩碗豆漿，兩根油條。
我坐在他對面，看他拿勺子攪豆漿，忽然想起小時候，他也這樣給我攪豆漿，怕我燙著。
那時候他還是“阿坤”，我媽喊一聲他就顛顛跑過來。后來我媽走了，他就變了，變得不愛說話，考上大學去了上海，一年回來一趟，待兩天就走。
我們越來越遠。
“你怎么樣？”他問。
“還行。”
“工作呢？”
“還行。”
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有點什么東西，像是愧疚。
“爸的事，我處理。遺產你也別操心。”
我看著他，沒說話。
“哥。”
“嗯？”
“爸欠我的醫藥費，你能先還我嗎？”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說：“好。”
三
遺產是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