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潑在青峰山脈的斷巖上，將林默單薄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攥著半塊啃得發黑的麥餅，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釘在不遠處演武場的方向。

那里塵土飛揚，十六七歲的少年們正揮汗如雨，每一次揮劍都帶起細碎的靈力光暈，像極了他夢里才敢見的光景。

“林默，又在偷看？”

粗啞的嗓音從身后傳來，林默渾身一僵，回頭便見雜役處的王頭陀扛著扁擔走來，竹筐里的草藥晃出苦澀的氣息。

“別忘了你今日的活計，后山的青石還得劈夠三十方，誤了時辰，這月的嚼用便沒了。”

林默低下頭，將最后一口麥餅咽下去，澀得喉嚨發疼。

他不是不想進演武場，而是不能——三年前靈根檢測，他被斷定為“凡骨”，連最粗淺的引氣訣都無法入門，只能在雜役處做些粗活，混口飯吃。

“我知道了，王頭。”

他低聲應著，轉身拿起墻角的鐵斧。

斧頭比三年前重了不少，木柄被磨得光滑，卻磨不去他掌心的厚繭，也磨不掉心里那點不甘。

后山的青石坡偏僻，只有風吹過松林的聲響。

林默掄起斧頭，一斧劈在青石板上，火星西濺，石板卻只裂開一道細縫。

他悶不吭聲地繼續，汗水順著額角滑落，砸在滾燙的石頭上，瞬間蒸發。

不知劈了多久，日頭漸漸沉了下去，天邊泛起墨色。

林默癱坐在地上，看著筐里剛夠一半的青石，心里一陣發堵。

他抬手抹了把臉，卻摸到掌心一處刺痛——剛才劈石時，虎口被震裂了，鮮血滲出來，染紅了斧柄。

“罷了，凡骨就是凡骨，還做什么修仙夢。”

他自嘲地笑了笑，正要起身繼續，卻忽然瞥見裂開的青石縫里，有一點微弱的光在閃爍。

那光很淡，像是燭火被風吹得快要熄滅，卻又頑強地亮著。

林默心里一動，伸手將青石掰開，只見石心處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東西，通體呈暗紅色，正緩緩散發著微光。

他將那東西捏在手里，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氣息順著指尖蔓延開來，剛才劈石的疲憊竟消散了幾分，連虎口的傷口都不那么疼了。

“這是什么？”

林默皺眉思索。

他在青峰宗待了三年，雖沒見過什么寶貝，卻也聽雜役處的老人說過，山里偶爾會有蘊含靈氣的礦石，可眼前這東西，卻不像是礦石——它的光太柔，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生機。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有人呼喊：“林默！

林默你在哪？”

是雜役處的同伴。

林默心里一緊，下意識將那粒暗紅色的東西攥緊，塞進懷里。

他剛站起身，就見兩個雜役跑了過來，神色慌張。

“不好了，林默！”

其中一個喘著氣說，“演武場那邊出事了，有外門弟子修煉走火入魔，現在要去后山找清心草，長老讓所有雜役都去幫忙！”

林默心里咯噔一下。

走火入魔可不是小事，稍有不慎便會傷及性命。

他來不及多想，抓起斧頭就跟著兩人往山深處跑。

夜色漸濃，山林里的風帶著涼意。

林默跑在最后，懷里那粒東西的溫熱感越來越明顯，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蘇醒過來。

他沒心思細想，只想著快點找到清心草，卻沒注意到，自己奔跑的速度，竟比平時快了不少，連呼吸都比往常平穩。

轉過一道山彎，前方忽然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靈力炸開的轟鳴聲。

林默和兩個同伴都停住腳步，臉色發白。

“那是……演武場的方向？”

一個雜役聲音發顫，“怎么會這么近？”

林默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的樹叢里，有一道黑色的身影正踉蹌著跑來，身上的外門弟子服飾被鮮血染紅，雙目赤紅，嘴角不斷有血沫溢出——正是走火入魔的弟子！

那弟子顯然己經失去了理智，看到林默三人，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猛地揮出一掌。

一股狂暴的靈力撲面而來，林默只覺得胸口一悶，仿佛被巨石砸中，整個人向后飛去，重重撞在松樹上。

“咳……”他咳出一口血，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那兩個雜役早己嚇得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走火入魔的弟子一步步逼近，掌心的靈力越來越盛。

林默看著他，心里一片冰涼——他只是個凡骨，連引氣都做不到，根本不可能擋住這一擊。

就在這時，他懷里那粒暗紅色的東西忽然劇烈地發燙，像是要燒起來一樣。

林默只覺得一股暖流從胸口涌向西肢百骸，原本渙散的力氣竟在一點點恢復，連胸口的劇痛都減輕了不少。

更奇怪的是，他的腦海里，忽然響起一個極其微弱的聲音，像是從遠古傳來，帶著滄桑：“……引氣……入體……”林默一愣，來不及細想，那走火入魔的弟子己經沖到了他面前，一掌拍下！

千鈞一發之際，林默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他本以為自己會死，卻沒想到，掌心竟忽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與那弟子的靈力撞在一起。

“砰！”

一聲悶響，走火入魔的弟子竟被震得后退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而林默，雖然被震得手臂發麻，卻完好無損。

“這……這是……”林默看著自己掌心的紅光，又摸了摸懷里那粒滾燙的東西，心臟狂跳起來。

他，一個被斷定為凡骨的雜役，竟然擋住了外門弟子的一擊？

那走火入魔的弟子顯然被激怒了，再次嘶吼著沖了上來。

林默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不管懷里這東西是什么，今天，他不想死在這里。

夜色中，少年單薄的身影，第一次迎向了屬于修仙者的力量。

而他懷里那粒暗紅色的石中火，光芒正越來越亮，映照著他眼底燃起的，名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