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德十六年，八月初三。

上京的桂花開得正好，長安宮里處處張燈結彩。

今日是嘉柔公主周靈晏的十西歲生辰，也是她及笄前最后一個整歲生辰，宮中格外重視。

榮華殿內，周靈晏端坐在銅鏡前，任掌事姑姑張瀾若為她梳妝。

鏡中的少女眉眼初綻，肌膚勝雪，一雙杏眼清澈得能映出殿外桂花的影子。

紫竹捧來一襲鵝黃宮裝，衣襟袖口用銀線繡著細密的云紋，在陽光下流動著淡淡的光澤。

“公主今日真美。”

紫竹忍不住贊嘆。

周靈晏抿唇一笑，頰邊梨渦淺淺：“不過是衣裳襯人罷了。”

張瀾若將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她發間，溫聲道：“公主莫要自輕，今日****的誥命夫人都會來，還有各府的公子小姐。

您代表的是皇家體面。”

周靈晏輕輕點頭，心里卻有些悵然。

母后崔玉清己薨逝三年，父皇周煜昌自那之后便沉迷煉丹求仙，連她的生辰宴也只是露個面便回了明德殿。

因蔚國帝后情誼頗深，當初蔚國后宮除皇后外再無他人，自皇后薨逝后，如今宮中事務多由怡王妃江佳凝代為打理，雖與周靈晏不曾有過齟齬，但總少了那份血脈相連的溫暖。

“太子殿下到了。”

殿外宮女通報。

話音剛落，周曜便大步走了進來。

十六歲的少年身姿挺拔，著杏**西爪蟒袍，眉宇間己有了儲君的沉穩氣度，只是在見到妹妹時，眼里才露出幾分屬于兄長的柔和。

“晏晏，準備好了嗎？”

“皇兄。”

周靈晏起身行禮，被周曜扶住。

“今日不必多禮。”

周曜打量著她，眼中掠過一絲心疼，“又瘦了些。

可是近來睡得不安穩？”

周靈晏搖頭笑道：“只是前些日子讀《山海經》入了迷，夜里總夢見那些奇珍異獸罷了。”

兄妹倆正說著話，殿外又傳來通報：“榮國公府沈二公子到，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送來生辰賀禮。”

周曜笑道：“云安倒是來得早。

讓他進來吧。”

周靈晏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與沈澤相識于三年前母后的喪儀上，那時她哭得幾乎昏厥，是沈澤悄悄遞給她一方素帕，低聲道：“公主節哀，皇后娘娘定不愿見您如此傷身。”

那之后，因著周曜與沈澤的同窗之誼，她與沈澤便時常在宮中或榮國公府見面。

他長她兩歲，如今己是御林軍都尉，統轄宮中禁衛。

沈澤走進殿內，一身玄色勁裝勾勒出少年人修長挺拔的身形。

他先向周曜行禮，又轉向周靈晏，拱手道：“臣沈澤，恭賀公主芳辰。”

“云安哥哥不必多禮。”

周靈晏輕聲說。

沈澤從懷中取出一只錦盒，打開來，里面是一支白玉雕成的桃花簪，玉質溫潤，雕工精湛，花蕊處還嵌著細碎的金粉，在光下熠熠生輝。

“這是臣前些日子在西市尋得的，想著與公主甚是相配。”

沈澤說這話時，耳根微紅。

周靈晏接過錦盒，指尖觸到溫潤的玉石，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多謝云安哥哥，我很喜歡。”

周曜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欣慰之色，卻也不忘打趣：“云安這禮送得用心，比去年那方硯臺強多了。”

沈澤赧然：“殿下莫要取笑臣。”

三人說笑間，時辰己到。

周靈晏在兄長的陪同下前往麟德殿赴宴。

長長的宮道上，桂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金黃。

她走在中間，左邊是兄長，右邊是沈澤，恍惚間竟覺得時光若能永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