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南城總裹著層溫軟的風，美院老教學樓的畫室里，陽光透過弧形天窗斜切進來，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林薇握著刮刀，將最后一點摻了細閃的檸檬黃抹在畫布頂端 —— 那是城市黃昏天際線的最后一抹余暉，顏料是她按老配方調的，加了點媽媽寄來的槐花蜜，據說能讓色彩更持久。

“學姐，你這光影也太絕了吧！”

學弟湊過來，指著畫布上漸變的橘粉云層，“劉教授昨天還在課上說，你這張要是送畢業展，金獎穩了。”

林薇首起身，馬尾辮尾端沾了點鈷藍顏料，她隨手抹了把，反而在臉頰蹭出道淡痕：“別捧我了，教授說我構圖太‘乖’，天際線的**得再野一點 —— 你看，這里的樓宇間距要是再壓縮，光影的壓迫感才夠。”

她指著畫布左下角，那里疊著三張小稿，每張的天際線都比成品更陡峭。

作為美院油畫系大三生，林薇的才華早被系里視作 “潛力股”，但她總對著畫布挑刺 —— 就像她總穿洗得發白的帆布包，包里永遠裝著半塊干硬的面包和媽媽腌的蘿卜干，連兼職的咖啡館老板都知道，這姑娘喝美式從不加糖，說怕甜分影響對色彩的判斷。

收拾畫具時，手機彈出 “墨緣” 咖啡館的排班提醒。

她抓起帆布包往樓下跑，自行車是大二從學長那淘的二手永久，車筐里還插著支斷了尖的炭筆。

穿過美院墻外的梧桐道時，風卷著花瓣落在車把上，她忽然想起上周去郊外寫生，看到的那片綴著星子的夜空 —— 當時就想，要是能把那片光揉進顏料里就好了。

“墨緣” 藏在老城區的巷子里，木質吧臺被磨得發亮，墻上掛著幾幅學生習作，都是林薇畫的：雨天的巷口、晨霧里的老槐樹，還有幅沒署名的速寫，畫的是吧臺老板打瞌睡的模樣。

下午西點的咖啡館人不多，林薇系上藏青圍裙，剛把速寫本攤在靠窗的桌上，門鈴就 “叮鈴” 響了。

“歡迎光臨墨緣 ——” 她抬頭的瞬間，筆尖在紙上頓出個墨點。

進來的男人穿深灰定制西裝，袖口別著枚星月紋銀扣，肩線挺得像首尺。

他沒看菜單，目光掃過墻面時停了停，最后落在林薇臉上。

那眼神太沉了，不是看陌生人的打量，倒像在確認什么失而復得的東西，林薇下意識攥緊了炭筆，指節泛白。

“一杯美式，不加糖。”

他的聲音像浸過溫水的大提琴，卻裹著層疏離的涼，“要現磨的，哥倫比亞豆。”

林薇點頭時，發現他盯著自己速寫本上的天際線草稿，喉結動了動。

她轉身去操作間，咖啡機的蒸汽聲里，總覺得后背有道目光貼著 —— 不是輕薄的打量，是帶著某種執念的凝視。

她偷偷從咖啡機的金屬面板上瞥了眼，男人正用指尖摩挲著杯沿，目光還在她留在桌上的速寫本上。

遞咖啡時，他的指尖無意間擦過她的手背，那觸感像極了冬天握到的冰雕，涼得林薇猛地縮回手。

咖啡杯在托盤上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指腹沾了點她剛才蹭在杯沿的鈷藍顏料。

“謝謝。”

他沒松手，反而問，“你在這里多久了？”

林薇往后退了半步，指尖還留著他的涼意：“就…… 晚上兼職，我是美院的學生。”

“學油畫？”

他唇角挑了點弧度，目光落在她沾了顏料的帆布包上，“剛才看你畫的天際線，用了槐花粉調顏料？”

林薇愣住了 —— 這是她偶然發現的小技巧，媽媽寄來的槐花蜜曬干磨成粉，摻在顏料里會有淡淡的珠光，連教授都沒發現。

她攥緊圍裙帶子：“您也懂畫？”

“懂一點。”

他指了指墻上那幅雨天巷口，“那幅的水痕，用了濕畫法疊三層吧？

但最底層的赭石沒干透，邊緣有點發灰。”

這話戳中了林薇當時的遺憾，她忍不住辯解：“那天雨太大，畫布沒來得及晾……”他忽然從內袋摸出張純黑名片，燙銀的字跡印著 “顧氏集團 顧夜宸”，下方還有行小字：藝術投資部總監。

林薇想起上周系里的講座，老師提過顧氏 —— 南城的商業巨頭，去年剛**了歐洲一家百年畫廊，還辦了個 “新銳藝術家扶持計劃”。

“我叫林薇。”

她捏著名片，指尖發潮，“但我只是個學生，可能…… 達不到您的標準。”

顧夜宸的拇指蹭過名片邊緣，目光又落回她臉頰那道鈷藍顏料痕上，聲音輕了點：“標準是用來打破的。

你畫的光，很像我認識的一位…… 老朋友。”

門鈴又響了，幾個學生鬧哄哄地進來，打破了這微妙的氛圍。

顧夜宸起身時，指腹在她那幅天際線速寫本上輕輕點了點：“下次可以試試，把云層的暗部再壓重點，光才會更透。”

他走后，林薇才發現那杯美式沒動，杯沿沾著的鈷藍顏料，被他指尖蹭成了道細碎的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