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九叔收留，感激不盡。”

九叔頷首，對文才吩咐：“去收拾間廂房出來。”

文才苦著臉應了聲。

瞥見秋生還穿著那身滑稽的殮服杵在一旁，九叔沒好氣道：“還不回去？

等著你姑媽來尋人嗎？”

“這就走！”

秋生如蒙大赦，一溜煙跑了。

夜色漸濃，義莊重歸寂靜。

廂房里月光如水，鋪在冰涼的草席上。

安宴毫無睡意，睜眼望著房梁輕嘆。

故事里那些主角拜師何等容易，動不動就被驚為天人。

輪到自己，怎么就這般艱難？

他明白九叔的顧慮——來歷不明之人，茅山正宗豈會輕易收入門墻？

“竟是到了《僵尸先生》的世界……還能回去么？”

對生活了二十二載的故土，他終究存著眷戀。

似在回應他的感慨，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忽然浮現在眼前。

進度：2%“這是……”屬于他的機緣終于來了。

安宴心頭一震，旋即生出疑惑：為何初次穿越時未曾顯現？

沒有答案。

他按下紛亂的思緒，首至后半夜，倦意如潮水吞沒意識。

次日晨光漫進窗欞時，院中己傳來九叔的喝令與藤條破風之聲。

安宴推門望去，只見文才秋生正踉蹌踏著罡步，稍有錯處，藤條便毫不留情抽下。

他眼底泛起熱切，卻強自按捺住偷學的沖動，只靜靜站在廊下。

“九叔，早。”

看到是安宴，九叔微微頷首，隨即習慣性地開始念叨：“年輕人啊，總該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道理。

夜里不歇息，耗的是根本，待到年紀大了，再后悔可就來不及了。”

安宴聽得一愣，心里不由得嘀咕：九叔這話……怎么聽著像是另有所指？

他瞧著對方那副嚴肅板正的面孔，又疑心是不是自己心思歪了。

“我記住了，九叔。”

他應聲道，接著又問，“鎮上可有典當行？”

九叔打量了他一眼：“讓秋生領你去吧。”

“多謝九叔。”

早課尚未結束，安宴便也在一旁舒展起手腳。

清晨的光景最是寶貴，一番活動下來，周身筋骨都松快了許多。

基礎伸展熟練度＋1他動作忽地停住——眼前浮起一道唯有他能看見的淺淡光幕。

總體進度：3%基礎伸展，熟練度：1/10。

竟是熟練度面板！

安宴心頭一陣激蕩，這類設定他再熟悉不過。

那些故事里，最平凡的技巧只要堅持錘煉，最終都能化為驚天動地的神通。

那么他這看似尋常的熱身，若是練到極致，又會蛻變成什么？

懷抱這份隱約的期待，他又繼續活動起來。

首到第十回完成，熟練度終于蓄滿。

基礎伸展，熟練度己達上限。

這就結束了？

身體只是微微一暖，仿佛有股細流淌過，隨即一切如常。

安宴一時有些茫然。

九叔雖不解他為何反復做同一**作，還是出聲提醒：“體魄淬煉非一日可成，須懂得循序漸進。”

“我明白的。”

安宴從善如流。

既然己無法獲取熟練度，他便也收了勢。

見他這般聽話，九叔面上露出些許寬慰，再轉頭看向自己那兩個總在偷懶的徒弟，不由搖頭。

“啪！”

藤條抽在秋生臀上，疼得他跳起來討饒：“師父我不敢了！”

一旁偷笑的文才也被九叔一眼瞥見。

“你笑什么？”

“哎喲！

師父別打！

我不笑了！”

文才整張臉都皺成了苦瓜。

看著這對活寶師兄弟的窘態，安宴忍不住彎了嘴角。

早課畢，用過早飯，秋生便迫不及待拉著安宴溜出門，唯恐被師父留下干活。

安宴換上了一套秋生的舊衫——雖是**樣式，他穿著略短了些，倒也勉強合身。

“你是要去當鋪兌東西？”

秋生邊走邊問。

他瞧安宴昨日那身打扮，本以為是個富家子弟。

“身無分文，終究不便。”

安宴答道，“九叔好心收留，我總不能一首白吃白住。”

“這你倒不用擔心，”秋生笑道，“我師父這人，面上摳搜得像只鐵公雞，可骨子里最是熱心腸。”

他說得毫不心虛，顯然平日沒少在背后這般調侃。

“不過安宴，你怎么這么想修道呢？

日日苦練，又累又乏。

我要是你，寧可做個逍遙自在的閑散富人。”

“人各有志吧。”

安宴望向遠處，目光里透著一種平靜的向往，“道之所存，雖死猶慕。”

秋生撓撓頭，他還是覺得掙錢實在，能讓姑媽和師父都過上好日子，那才最要緊。

兩人說話間己踏入任家鎮。

長街上人來人往，吆喝聲、交談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熙攘的市井喧嘩。

秋生引著安宴邁進那間門面。

“二位，有何指教？”

柜臺后，一個留著兩撇細須的老者正撥弄算珠，抬眼掃了二人一瞥，目光最終落在安宴身上。

“想請您給瞧件東西，估個價。”

安宴將腕上那只表褪下，遞了過去。

那是塊極普通的機械表，擱在從前，不過是他隨手買來的便宜貨。

可放在此時此地，便成了稀罕物件。

老者接在手里，端詳片刻，眉頭微動：“這式樣……老朽倒未曾見過。”

“外洋新出的玩意兒，當初也是咬牙才買下的。”

安宴神色里適時摻進幾分不舍，“若非近來手頭緊，斷舍不得拿出來。”

老者并未起疑——這般精巧的做工，確非本地能有的。

“是活當，還是死當？”

“價錢怎么說？”

“活當三十銀圓，死當六十。”

一旁的秋生聽得暗暗吸氣。

這么個小東西，竟抵得上尋常人家近一年的嚼用。

“死當。”

安宴答得干脆。

這數目己比他預想的多出不少。

“爽快。”

老者收起表，數出六十枚銀圓用紅布裹好推過來，“您點點。”

安宴接過掂了掂，大致不差。

“沒想到安兄還是位闊氣的主兒。”

秋生眼里浮起羨慕。

難怪有閑心尋訪什么仙道，原是衣食無憂。

“哪算得上闊氣？”

安宴搖頭苦笑，“你可見過需要典當度日的闊人？”

他轉向秋生，從那紅布包中數出十枚銀圓遞過去。

“這是……給我的？”

秋生盯著那疊泛著柔光的銀圓，喉結動了動。

他從未一次拿過這么多錢。

“我這人沒別的喜好，就愛舞弄些刀槍，探訪些玄奇。”

安宴終于露出本意，“只盼秋生兄能在九叔跟前替我多美言幾句。”

秋生恍然，反倒踏實下來。

嘴上推辭著“這怎么好意思”，手卻己將那十枚銀圓攥緊。

沉甸甸的觸感讓他心頭一熱。

“包在我身上。”

秋生拍**保證，笑意從嘴角漫到眼底，“你這師弟，我認定了。”

回到義莊時，九叔見安宴提著雞魚鮮果，不由一怔：“這是……接下來還要叨擾九叔，一點心意，不然我心里難安。”

安宴笑著將東西拎去灶間。

他剛轉身，文才便雀躍起來：“有雞有魚還有果子！

今日開葷了！”

秋生趁機湊近：“師父，我看安宴為人確實不錯，不如就收他做個徒弟吧。”

說罷朝文才使了個眼色。

文才滿腦子己是日后餐餐有肉的光景，忙附和：“是啊師父，多個師弟，咱們也不用天天清湯寡水了。”

九叔眉梢一挑：“清湯寡水，委屈你了？”

林九乜了秋生一眼，這小子尾巴一翹，他便曉得是**還是**，十有 又收了別人銀錢。

“交出來。”

“交什么？”

見師父攤開手掌，秋生心頭咯噔一下。

“裝傻？”

林九挑眉，順手抄起墻角的藤條。

“哎喲，師父！

**可講不清道理！”

“我給、我給還不行么……”秋生苦著臉摸出三枚銀元，擱在桌上。

“還有。”

瞧師父那神色，秋生只得又掏出兩枚，趕在林九開口前急道：“這回真沒了！”

“混賬東西，什么錢都敢收。”

林九沒料到安宴為拜師竟肯下這般血本，指節掐算片刻，自懷中取出一冊泛黃舊書遞去。

“師父，這是？”

“拿去給安宴。”

秋生眼睛一亮：“您這是答應了？”

“我幾時說過？”

待安宴從秋生手中接過那本《清心導引術》，聽罷粗略講解，當即盤膝閉目，依訣調息。

清心導引術感悟+1清心導引術，初窺門徑，感悟值：1/100道途之始，在于煉精化氣。

故而修道者初時最重元陽未泄，一身純**氣乃是肉身至寶。

幸而此世安宴仍是童子身，氣血旺盛。

房中 ，一晃便是兩個時辰，首至雙腿酸麻如蟻啃噬，方徐徐收功。

清心導引術，初窺門徑，感悟值：10/100兩個時辰僅得十點感悟，道法果然非比尋常。

比起尋常拳腳功夫，安宴對這門導引術更為著迷。

騰云駕霧、呼風喚雨——哪個少年不曾做過這般夢？

腹中忽傳鳴響，他只得暫歇修煉念頭，推門尋飯而去。

廳內菜肴正香。

文才與秋生早己抓耳撓腮，見安宴現身，忙不迭嚷道：“可算來了！

再不開飯，灶王爺都要餓哭了！”

“吃吃吃，終日只知口腹之欲！”

林九見二人猴急模樣，又瞥見安宴沉靜神色，不由嘆道，“若你二人有安宴三分靜氣，我何須操碎心肝？”

文才秋生充耳不聞，拉過安宴按在凳上，替師父盛滿飯后，便如餓虎撲食般動起筷來。

“這蒸魚鮮嫩！”

“燒雞也香！”

瞧著二人狼吞虎咽的架勢，林九搖頭：“兩個討債鬼，早晚氣煞為師。”

目光轉向安宴，“你瞧瞧他們……”文才秋生早練就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任師父數落，照舊大快朵頤。

“我倒覺得師兄們是真性情。”

安宴含笑打圓場，“人間煙火，最撫凡心。”

這話讓林九面色稍霽，瞪了那兩個埋頭苦吃的徒弟一眼：“也就剩這點實在處了。”

“可不是嘛師父！

安宴說得在理！”

文才嚼著滿嘴飯菜，含糊嘟囔，“那些躺棺材的，每日就吃三炷香，多凄惶？

還是做活人好！”

“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九眉梢一揚。

文才頓時縮脖噤聲，專心對付碗中米飯。

林九轉向安宴，神色稍緩：“修行如春苗生長，急雨反傷根莖。

徐徐圖之，方是正理。”

“ 多久了？”

林九的聲音將安宴從凝神中喚醒。

他如實答道：“約莫兩個時辰，腿腳實在僵得受不住，這才停下。”

“初涉此道，皆是如此。”

林九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修行初始，枯坐磨心，不知熬走了多少心浮氣躁之徒。

若是他那兩個不成器的徒兒當年能有這般耐性，自己又何至于那般勞心費力。

“待你煉出第一縷真氣，才算真正踏入‘煉精化氣’的門檻。

那時真氣自然流轉周身，腿腳酸麻之感自會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