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梆子響過三聲，蘇璃蜷縮在破廟供桌下，借著月光拆開包袱。

染血的襦裙里裹著半塊發霉的炊餅，還有那張泛著酸腐味的房契——這是奶娘用命換來的唯一遺物。

她摸出包袱夾層里的青銅符牌，云紋在月光下泛著幽藍。

符牌背面的"青云"二字突然發燙，驚得她差點松手。

遠處傳來巡城士兵的馬蹄聲，蘇璃慌忙將符牌塞進懷里，冰涼的羊脂玉佩貼著皮膚，像塊燒紅的炭。

"要活命，就得先學會做男人。

"蘇璃對著斑駁的銅鏡，用**削斷及腰長發。

碎發簌簌落在青磚上，恍惚間想起去年上元節，母親為她簪花時說的話："我家璃兒的頭發，將來要盤起最華貴的九鸞髻。

"她將青布纏在胸前，粗麻布衫套在身上，對著鏡子扯出個生硬的笑。

鏡中少年面色蒼白，眼尾泛紅，倒像是哪家賭輸了錢的浪蕩公子。

蘇璃往臉上抹了把灶灰，又用炭筆在左頰畫了道疤——這是老周教她的易容術，那年他護送貢品遇劫，就是靠這招騙過劫匪。

晨霧未散，悅來客棧的幌子在風中搖晃。

蘇璃攥緊懷里的碎銀，推門時聽見掌柜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

穿靛藍長衫的賬房先生抬頭掃了她一眼，鷹隼般的目光讓她后背發寒。

"這位客官......"跑堂的小**要迎上來，卻被蘇璃沙啞的聲音打斷："我找掌柜的。

"她刻意壓低嗓音，喉間像是塞了團火。

"**不賒賬。

"掌柜的王胖子從柜臺后探出頭，酒糟鼻在晨光下泛著油光。

蘇璃正要開口，后廚突然傳來碗碟碎裂聲，接著是個洪亮的男聲："兔崽子！

這把菜刀都能拿不穩？

""掌柜的，我有力氣。

"蘇璃快步上前，將碎銀拍在柜臺上，"只求個棲身之所。

"她故意露出袖口磨破的布料，又讓沾著灶灰的手在銀錠上留下痕跡。

王胖子剛要伸手，賬房先生突然按住他手腕："王掌柜，這位小兄弟面生得很。

"他指尖在算盤上輕輕滑動，"前日官府發下海捕文書，說是......""老錢！

"后廚傳來鍋鏟敲鐵鍋的脆響，系著油漬圍裙的大廚老張探出半個身子，"別拿那些勞什子嚇人！

"他擦著汗大步走來，蒲扇般的手掌按在蘇璃肩上，"小子，叫什么名字？

""蘇離。

"蘇璃垂眸避開老張探究的目光，"離鄉背井的離。

""好！

"老張重重拍了下柜臺，震得算盤珠子亂跳，"我老張就喜歡爽快人！

后廚缺個劈柴的，每月三錢銀子，管吃??！

"他轉頭瞪了眼賬房先生，"老錢你再啰嗦，中午的醬肘子就沒你的份！

"當天晌午，蘇璃在柴房發現了那個帶暗格的木柜。

夾層里藏著半本殘破的《云笈七簽》，泛黃的紙頁上畫著些奇怪的符咒。

她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傳來瓷器碎裂聲。

"新來的！

"小李抱著一摞碗碟闖進來，"別偷懶！

前院有個道士要住店，你去收拾東廂......"少年突然頓住，盯著蘇璃手中的書瞳孔驟縮，"這......這是從哪兒來的？

"蘇璃不動聲色地將書塞進懷里："柴房撿的，怎么了？

"小李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沒......沒什么。

"他轉身時，腰間的平安符晃出半截，正是蘇璃繡給老周的樣式。

暮色西合時，蘇璃站在東廂廊下擦桌椅。

那位自稱玄風的道士正在院中練劍，劍光在暮色中劃出銀蛇般的軌跡。

當劍尖突然轉向她時，蘇璃懷中的玉佩劇烈震顫，而玄風的劍穗上，正系著塊與她青銅符牌紋路相同的云紋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