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的天還蒙著一層灰藍色的霧，像是被誰用濕抹布擦過，連星星都藏得干干凈凈。

蘇晚騎著那輛掉了漆的二手自行車，車筐里放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外套，鏈條發(fā)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在空蕩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她停在“晨光便利店”門口，抬手揉了揉凍得發(fā)僵的臉頰，指尖觸到皮膚時，能感覺到一層薄冰似的涼意。

玻璃門里透出暖**的燈光，像是黑夜里唯一的落腳點，蘇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晚來了？”

收銀臺后的張叔抬頭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今天挺早，先去換衣服吧，里面有**好的豆?jié){。”

“謝謝張叔。”

蘇晚的聲音還有點沒睡醒的沙啞，她快步走到員工休息室，脫下身上的舊外套，換上便利店的藏青色工裝。

衣服有點大，袖子卷了兩圈才露出手腕，那里還留著昨天搬貨時蹭到的淺褐色擦傷——一箱牛奶沒拿穩(wěn)，棱角蹭過皮膚，當(dāng)時沒覺得疼，晚上回家才發(fā)現(xiàn)結(jié)了層薄薄的痂。

她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fā)，把碎發(fā)別到耳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鏡子里的女生臉色有點蒼白，眼底帶著淡淡的青黑，是常年睡眠不足的痕跡，但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透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艃骸?br>
“小晚，來**啦！”

早班的李姐拿著掃碼槍走過來，“昨晚挺忙的，貨架上的泡面和礦泉水都空了不少，等下記得補一下。”

“好。”

蘇晚接過掃碼槍，指尖碰到冰涼的塑料外殼，瞬間清醒了幾分。

收銀臺里的保溫桶里放著張叔給的豆?jié){，她倒了一杯握在手里，暖意順著指尖傳到西肢百骸，才稍微驅(qū)散了凌晨的寒氣。

六點過后，街上開始有了行人，大多是晨練的老人和趕早班的上班族。

蘇晚熟練地掃碼、收錢、裝袋，動作干凈利落，偶爾遇到熟客，還會笑著聊兩句。

“小晚，今天怎么看著沒精神？”

常來買包子的王奶奶遞過錢，眼神里帶著心疼，“是不是又熬夜學(xué)習(xí)了？”

“沒有，奶奶，就是起得早了點。”

蘇晚笑著把包子遞過去，眼底的疲憊卻藏不住。

昨晚她在便利店打工到十一點，回家后又寫了兩個小時作業(yè)，凌晨西點半就起床，算下來只睡了西個多小時。

王奶奶嘆了口氣，塞給她一個茶葉蛋：“拿著，補充營養(yǎng)，讀書辛苦，也得好好吃飯。”

蘇晚推辭不過，只能收下，眼眶有點發(fā)熱。

自從父親生病后，家里的氣氛就一首緊繃著，母親每天在醫(yī)院和工地之間來回跑，很少有時間關(guān)心她的飲食，倒是這些陌生的熟客，總能給她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

七點半，**時間到。

蘇晚脫下工裝，換回自己的校服，把王奶奶給的茶葉蛋揣進兜里，又在便利店買了兩個饅頭——這是她的早餐和午餐。

走出便利店時，天己經(jīng)亮了，太陽透過云層灑下淡淡的光，照在教學(xué)樓的玻璃幕墻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她掏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母親的聲音帶著疲憊：“小晚？

怎么了，是不是錢不夠用了？”

“不是，媽，”蘇晚連忙說，語氣盡量放得輕松，“我就是問問，爸昨晚睡得怎么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傳來母親壓低的聲音：“昨晚又疼醒了兩次，醫(yī)生說止痛藥不能再加量了，只能再熬熬……小晚，你別擔(dān)心，媽今天再去工地問問，能不能預(yù)支半個月工資。”

蘇晚攥緊了手機，指節(jié)泛白，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母親在工地搬磚，一天只能賺一百多塊，還要兼顧醫(yī)院的父親，身體早就垮了。

“媽，你別太累了，”蘇晚的聲音有點哽咽，“我這個月的獎學(xué)金快發(fā)了，還有便利店的工資，夠爸買幾天藥了，你別去工地了，好好在醫(yī)院陪爸。”

“傻孩子，那點錢哪里夠？”

母親笑了笑，聲音卻帶著哭腔，“你好好讀書就行，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快上課了吧？

趕緊去學(xué)校，別遲到了。”

“嗯，媽，你也注意身體。”

蘇晚掛了電話，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里的饅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擦了擦眼淚，把饅頭塞進書包，騎著自行車往學(xué)校趕。

風(fēng)迎面吹來，帶著一絲涼意，蘇晚卻覺得渾身發(fā)燙——她必須努力，必須考上好大學(xué)，必須賺很多錢，才能讓父母過上好日子。

教學(xué)樓越來越近，普通班的牌子掛在三樓，顯得有些不起眼。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情緒壓在心底，推著自行車走向車棚。

她不知道，在不遠處的重點班教學(xué)樓里，有一雙冷漠的眼睛，即將因為一場意外，落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