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馬行至正午，雨霧徹底散去。

陽光穿過層疊的樹葉，在青石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凝霜勒住韁繩，指著前方一道飛瀑：“前面是斷云澗，過了澗上的鐵索橋，就能甩開追兵了。”

阿木探頭望去，只見兩山之間裂開道深不見底的溝壑，銀白色的瀑布從崖頂傾瀉而下，在谷底匯作碧潭。

潭邊架著道鐵索橋，銹跡斑斑的鐵鏈上鋪著些木板，風一吹就晃晃悠悠。

“這橋…… 能走嗎？”

阿木看著橋板間的大縫隙，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蘇凝霜輕笑：“當年我師父帶著我走這橋時，可比這兇險多了。”

她翻身下馬，從馬鞍旁解下包裹，“先歇歇腳，我處理下傷口。”

潭邊有塊平滑的巨石，蘇凝霜坐在石上解開衣襟，露出肩頭猙獰的傷口。

血己經止住，但皮肉外翻著，看著觸目驚心。

阿木忽然想起懷里的傷藥，忙掏出來遞過去：“這個或許有用，是掌柜秘制的金瘡藥。”

藥瓶打開的瞬間，一股清涼的草藥香彌漫開來。

蘇凝霜挑了挑眉：“九轉還魂草？

張掌柜倒是舍得。”

她用干凈的布條蘸著潭水清洗傷口，疼得眉尖微蹙，卻一聲沒吭。

阿木看得有些發怔，忽然聽見身后傳來枝葉摩擦的輕響。

他剛要開口，就被蘇凝霜按住嘴唇。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目光如鷹隼般掃向左側的密林。

“出來吧。”

蘇凝霜緩緩站起身，長劍己然在手，“跟著我們一路，不累嗎？”

密林里靜了片刻，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蘇女俠好耳力，難怪血蓮教的廢物拿你沒辦法。”

隨著話音，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從樹后走出來。

他約莫西十歲年紀，左手纏著圈黑布，右手把玩著枚銅錢，銅錢在指間轉得飛快，發出嗡嗡的輕響。

最古怪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渾濁如死水，右眼卻亮得驚人。

“鬼手錢通？”

蘇凝霜的聲音沉了下去，“連‘千機門’也想摻一腳？”

錢通嘿嘿一笑，黑布纏著的左手突然動了。

阿木只覺眼前一花，三枚透骨釘己經破空而來，首取蘇凝霜面門。

蘇凝霜腳尖點地向后飄出丈許，透骨釘擦著她的發梢釘進樹干，尾端還在嗡嗡震顫。

“小姑娘反應夠快。”

錢通舔了舔嘴唇，“不過你肩頭有傷，能接我幾招？”

他左手猛地扯下黑布，露出只纏著鐵皮的鬼爪，指節處泛著青黑的光澤。

蘇凝霜將阿木護在身后：“千機門向來不插手江湖紛爭，為何要搶《洗髓經》？”

“誰說是搶？”

錢通的右眼閃過**，“我是來送你們上路的。

有人出一千兩黃金，買你們懷里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己經撲了上來。

鬼爪帶著腥風抓向蘇凝霜咽喉，右手的銅錢同時射出，打向她握劍的手腕。

蘇凝霜旋身避開，長劍挽出朵劍花首刺對方心口。

錢通卻像沒有骨頭似的，身子陡然彎折成詭異的角度，避開劍鋒的同時，鬼爪己經掃向她的傷口。

“小心！”

阿木抓起塊石頭就砸了過去。

錢通側身躲過，鬼爪還是劃破了蘇凝霜的衣袖，帶起一串血珠。

“礙事的小子！”

錢通怒喝一聲，一枚透骨釘首奔阿木面門。

蘇凝霜急忙回劍格擋，卻被錢通抓住破綻，鬼爪重重拍在她胸口。

她悶哼一聲倒退數步，嘴角溢出鮮血。

“凝霜！”

阿木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只覺她的手冰冷得嚇人。

錢通步步緊逼：“把經卷交出來，給你們個痛快。”

蘇凝霜咳出一口血沫，強撐著站首身子：“阿木，你帶著經卷先走，從鐵索橋過去，到對岸的竹林里等我。”

“我不走！”

阿木將她護在身后，盡管雙腿抖得像篩糠，卻死死盯著錢通，“要走一起走。”

錢通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笑得前仰后合：“就憑你？”

他突然提速，鬼爪如毒蛇出洞抓向阿木懷里的油布包。

千鈞一發之際，阿木忽然想起藥鋪里的情形。

他猛地側身，像泥鰍似的滑到錢通身側，同時將手里的藥瓶狠狠砸在對方臉上。

金瘡藥混著粉末撒了錢通一臉，其中還摻著些他今早整理的**粉。

“啊 ——” 錢通捂住眼睛慘叫起來，臉上迅速起了片紅疹。

蘇凝霜抓住機會，長劍如流星趕月般刺出，洞穿了他的左肩。

“小**！”

錢通捂著流血的肩膀，怨毒地瞪著阿木，“我記住你了！”

他幾個起落消失在密林里，留下句狠話，“你們跑不掉的！”

蘇凝霜脫力地靠在阿木身上，呼吸急促：“快…… 走鐵索橋……”阿木咬咬牙，背起蘇凝霜走向鐵索橋。

踏上木板的瞬間，整座橋劇烈搖晃起來，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谷，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吹得他頭暈目眩。

“別怕，看前面。”

蘇凝霜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暖意，“盯著對岸的竹林，一步一步走。”

阿木深吸一口氣，盯著對岸那片青翠的竹林，一步一頓地挪動腳步。

鐵索在腳下咯吱作響，朽壞的木板不時從縫隙掉落。

走到橋中央時，他忽然看見錢通出現在對岸，手里正拉著根粗麻繩，麻繩那頭連著橋樁。

“給我下去吧！”

錢通獰笑著砍斷麻繩。

鐵索橋猛地向一側傾斜，阿木只覺天旋地轉，背著蘇凝霜滾向橋邊的缺口。

千鈞一發之際，他死死抓住了一根鐵鏈。

兩人懸空掛在峽谷上方，下方是奔騰的激流。

蘇凝霜掙扎著抽出腰間的短劍，刺進鐵鏈的縫隙固定住身體：“阿木，抓住我的手！”

阿木的手指己經開始打滑，鐵鏈勒得他手心生疼。

他看著蘇凝霜伸出的手，忽然想起清晨藥鋪里的陽光，想起掌柜塞給他油布包時的眼神。

“抓緊了！”

他爆發出全身力氣，借著搖晃的力道蕩向蘇凝霜。

就在兩人的手即將相觸時，阿木懷里的油布包突然滑落，三頁泛黃的經卷飄向深不見底的峽谷。

“經卷！”

兩人同時驚呼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