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的陽光，堪堪越過神社的飛檐，落在念尋的發梢上，染出幾分暖意。

沉羲一襲長衫，身姿清雋地走在前方，帶著她穿過幾條街巷，最終停在了一所大學門口。

正是午休的時間，青春洋溢的少年少女們嬉笑著從教學樓里涌出來，喧鬧聲隔著老遠都能傳到耳邊。

沉羲抬手指了指操場邊的籃球架下——那個穿著灰色連帽衛衣的身影，正彎腰系著鞋帶，側臉的輪廓干凈又明朗。

念尋挑了挑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角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他叫溫曜。”

沉羲的聲音清淡無波，落在耳邊，“需要還愿的信徒，趙麗娟是他的母親。”

念尋哦了一聲，沒什么太大的反應。

沉羲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身上，繼續道：“溫母時日無多。

她最大的心愿是想讓兒子放下心結，重新接納她，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他頓了頓，補充道：“溫曜幼時，溫母離婚后便再也沒回去看望過他，所以溫曜不喜歡溫母。”

念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見溫曜被幾個同學勾著肩膀拽走，臉上掛著大大咧咧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忽然想起昨晚，少年一臉震驚又后怕地**眼睛的模樣。

念尋彎了彎唇角，笑意涼薄又帶著點興味：“這樣子哦。”

她抬步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不就是勸人解開心結么，還挺簡單。”

簡單？

這小子油鹽不進，想要讓他放下心結，那難著呢。

沉曦望著念尋自信的背影，搖了搖頭。

她想湊近些，看看這少年平日里在學校是什么模樣，卻沒料到步子剛邁出去，籃球架下的溫曜就猛地抬起了頭。

西目相對的瞬間，溫曜手里的籃球“咚”地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

他像是見了鬼一樣，眼睛瞪得溜圓，手指著念尋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你、你怎么又出現了？！”

念尋腳步一頓，眉梢挑了起來。

她出門前明明施了隱蹤術，人類根本看不見她的蹤跡，這少年怎么會……身后月白長衫的神明站在晨光里，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此刻竟也浮著一絲清晰可見的訝異。

溫曜的目光越過念尋，落在她身后的沉羲身上。

當看清那人額間的清冷氣韻，以及頭上的犄角時，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了縮脖子。

能跟這個女鬼站在一起，還長著這種只在神話里見過的東西，肯定也不是人！

短短一天之內撞見兩個非人類，溫曜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三觀都在搖搖欲墜。

旁邊的同學見他對著空氣發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溫曜，你瞅啥呢？

跟誰說話呢？”

溫曜張了張嘴，半天沒吐出一個字，手指僵在半空中，指節都泛了白。

與此同時，沉羲緩步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溫曜身上，眉頭微蹙，轉頭看向念尋時，語氣里滿是訝異：“他怎么能看見我們？”

隱蹤術是最基礎的法術，對尋常人類百試百靈，從未出過差錯。

念尋也皺起了眉，上下打量著臉色發白的溫曜，眼底閃過一絲探究。

念尋盯著溫曜那張寫滿驚恐的臉，眉峰蹙得更緊了。

按常理來說，凡人與他們產生交集后，都會被自動抹去相關記憶，這是為了避免人神界限混亂。

別說記住她的模樣，就連昨晚公園里的驚魂一幕，本該在他睜眼的瞬間就煙消云散才對。

可眼前的少年，分明清楚地記得她。

“怪事。”

念尋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間的紋路，眼底滿是不解，“尋常人類，根本不可能記得這些。”

沉羲也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上前，周身泛起淡淡的光暈，那是探查是不是妖魔鬼怪的術法。

光暈掃過溫曜的身體時，卻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沒有泛起任何異常的漣漪。

“就是普通人啊。”

沉羲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困惑，“不是鬼，不是怪，那怎么會……”兩人的對話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溫曜耳朵里。

他渾身一僵，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你們都是鬼嗎…….為什么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