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城之春

一九九九年，沈念安出生在贛北一個叫芙蓉的小縣城。

這個名字是外公取的。老人家念過幾年私塾，說“念安”二字，念是惦念，安是平安，女孩子一輩子有人惦念、一世平安，就是最大的福氣。沈念安的父親沈立軍是個木匠，母親周素萍在縣紡織廠當會計，兩口子住在城東老街上的一座老宅子里，青磚黛瓦，木門吱呀，院子里有棵外公年輕時種下的枇杷樹。

念安三歲那年夏天，周素萍下了班往家趕，遠遠就看見女兒坐在門檻上，懷里抱著個豁了口的搪瓷碗，碗里是半碗涼了的稀飯。

“怎么坐在這兒？”周素萍把人抱起來，額頭抵了抵，“有點燙。”

“等媽媽。”念安摟著她的脖子，聲音軟軟糯糯，“飯飯給媽媽留著。”

周素萍眼眶一熱。紡織廠三班倒，她今天上的是早班，中午本該回來，可車間臨時加了活兒，拖到傍晚才下班。院子里，沈立軍正蹲在那兒修一張瘸了腿的板凳，滿身木屑，抬頭看見妻女，憨憨地笑了：“回來了？我正說去接你。”

“孩子發燒了你知不知道？”

沈立軍一愣，扔下榔頭站起來，大手往念安額頭上一探，臉色就變了：“怎么不早說？”

“早說？你聽見響動了嗎？”周素萍抱著孩子往屋里走，語氣又急又沖，“她在門口坐了一下午，碗里的稀飯都沒動，你就不知道出來看一眼？”

沈立軍張了張嘴，到底沒辯解。他這人老實，手藝好，可一做起活來就忘了時辰，這是毛病，他自己知道。

那晚，夫妻倆抱著發燒的念安去縣醫院，掛號、排隊、**，折騰到后半夜才回來。念安燒退了，窩在周素萍懷里睡得香甜，沈立軍走在旁邊，沉默了很久，忽然說：“素萍，是我不好。”

周素萍沒吭聲。

“往后我記著，隔一個時辰就出來看看。”沈立軍說，“不讓孩子一個人坐著等。”

周素萍腳步頓了頓，側過臉，看見丈夫眼里的愧疚和認真，那股子氣就消了大半。她和沈立軍是相親認識的，沒什么轟轟烈烈的愛情，可這些年下來，她知道這個男人是個好的——他不多話，可說了的都算數。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