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沉舟坐在邁**的后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皮質扶手。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掠過他冷硬的側臉，卻化不開那眉宇間一絲罕見的煩躁。

沈清清。

那個女人的樣子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不是以往那種精致卻虛假、時刻揣摩他喜好的模樣，而是……癱在沙發上，穿著邋遢的運動服，嘴角沾著零食碎屑，對著廉價綜藝發出毫無形象大笑的樣子。

那么……真實，又那么陌生。

“欲擒故縱？”

他低聲自語，隨即又否定地搖頭。

那雙眼睛里的不耐煩和敷衍，不像裝的。

她甚至懶得在他面前維持最基本的儀態，仿佛他顧沉舟的存在，還不如電視里那幾個裝瘋賣傻的喜劇演員有吸引力。

這種被徹底無視、甚至輕視的感覺，像一根細微的刺，扎得他極不舒服。

他習慣于她的追逐，習慣于她的癡迷，習慣于她的模仿——哪怕那讓他厭煩。

可當她突然抽身離開，那片一首圍繞著他的、令人厭煩的喧囂驟然消失，留下的寂靜反而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查一下，”他忽然開口，對前排的助理吩咐，聲音聽不出情緒，“沈清清最近接觸了什么人，發生了什么事。”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讓她轉了性。

“是，顧總。”

與此同時，沈清清正對著滿衣柜的衣服發愁。

“這件太緊，這件太勒，這件穿上像要去走秀……”她嘟嘟囔囔，最后精準地扒拉出一件純棉寬松的印花T恤——上面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抱著竹子的熊貓，和一條柔軟的休閑褲。

“完美！”

她滿意地換上，趿拉著毛絨拖鞋下樓吃早餐。

完全沒注意到身后傭人們交換著“大小姐又穿奇裝異服了”的眼神。

管家林伯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上前，遞上平板：“大小姐，您……您似乎在網上引起了一些關注。”

“關注？

什么關注？

罵我又去騷擾顧沉舟了？”

沈清清叼著吐司，含糊不清地問，順手點開平板。

映入眼簾的正是她昨天癱在沙發上看綜藝的那張照片。

抓拍的角度有點刁鉆，但光線極好，將她那種完全放松、快樂到有點傻氣的狀態捕捉得淋漓盡致。

底下的評論區更是熱鬧非凡。

啊啊啊救命！

這是什么絕世小可愛！

笑容太治愈了！

原來豪門千金也和我們一樣愛癱著！

瞬間感覺距離拉近了！

求問T恤鏈接！

雖然我知道我買不起同款但我就想問問！

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她比那個整天端著的蘇晚晚真實可愛一萬倍嗎？

（頂鍋蓋跑）樓上的，你不是一個人！

這種不做作的感覺太好了！

十分鐘，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信息！

她是哪個公司的藝人嗎？

新出道的走親民路線？

好像不是藝人，是沈氏集團的大小姐……以前風評好像不太……呃，但這張照片真的好靈！

沈清清劃拉著屏幕，眨巴眨巴眼。

她……這就火了？

因為癱著傻笑？

**網友的點也太奇怪了吧？！

不過……“治愈系”？

“真實可愛”？

這些詞跟她這個惡毒女配原來的人設可是半點不沾邊啊。

挺好，看來擺爛路線走對了。

至少沒人罵她。

她毫不在意地把平板遞回給林伯，注意力立刻被剛端上來的蟹黃小籠包吸引：“哇！

今天有這個！

林伯你真是太懂我了！”

林伯看著自家大小姐沒心沒肺大快朵頤的樣子，再想想網上那些贊譽，表情復雜。

大小姐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接下來的幾天，沈清清徹底貫徹了她的擺爛方針。

能躺著不坐著，能宅著絕不出門。

追劇，打游戲，啃零食，在花園的吊床上曬太陽打瞌睡。

偶爾興致來了，會溜達到廚房，憑著穿越前那點勉強餓不死自己的手藝，搗鼓點“創新菜式”，比如辣條炒飯，薯片炸雞塊之類的黑暗料理，自己嘗一口就嫌棄地丟給眼巴巴看著的傭人分享，結果意外獲得一眾好評（主要是獵奇）。

她完全沒在意那張照片帶來的小小風波，更沒去經營什么“人設”。

然而，她越是這種漫不經心、甚至有點沙雕的真實狀態，偶爾被家里的傭人“無意”拍到一些生活碎片（經過林伯默許，他覺得大小姐這樣似乎也沒什么不好），發到網上，就越是吸引眼球。

大小姐今天用金盤子裝辣條！

我慕了！

她在花園吊床上睡午覺被鳥屎砸了哈哈哈！

對不起但我真的笑瘋了！

最新消息！

大小姐試圖用游戲手柄遙控掃地機器人，把機器人卡樓梯下了！

這是什么理工首女思維！

她素顏抱著一盆草莓邊吃邊看動畫片的樣子，我能循環一百遍！

太美好了叭！

一個不同于以往任何名媛形象、鮮活又接地氣的豪門千金形象，就這么立了起來。

甚至有了一個小小的后援會，自稱“咸魚團”，天天蹲守更新，嗷嗷叫著被治愈、被快樂到。

這股清流般的風，也悄無聲息地，吹到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人那里。

蘇晚晚***手機屏幕，看著那些“比蘇晚晚真實多了”的評論，纖細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看著照片里沈清清那毫無負擔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別扭。

那個一首跟在她身后，笨拙模仿她、處處想壓過她卻又處處落了下乘的草包大小姐，什么時候變成了這樣？

那種松弛和快樂，刺得她眼睛有點疼。

她習慣了自己才是被追捧、被模仿的對象。

沈清清的突然“轉型”，讓她有種領地被打擾的不適感。

尤其是，評論區里那些拿她們做比較的話……她關掉頁面，深吸一口氣，試圖維持一如既往的優雅溫婉，但眼底卻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

而顧氏集團總裁辦公室里，顧沉舟看著助理送來的詳細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報告顯示，沈清清最近沒有任何異常接觸，生活軌跡簡單到令人發指——基本就是宅在家里。

網上那些熱度，初步判斷也并非刻意營銷。

所以……那些真實到有點傻氣的行為，真的是她現在的本性？

他的目光落在平板上最新的一張抓拍：沈清清抱著一桶冰淇淋，盤腿坐在昂貴的地毯上，對著游戲屏幕齜牙咧嘴，表情生動得有點夸張。

和他記憶中那個時刻緊繃、模仿蘇晚晚儀態、連微笑弧度都要練習的女人，判若兩人。

也和他心目中那個心機深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沈清清，完全不同。

一種強烈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纏繞上他的心。

他忽然很想知道，剝去那層模仿蘇晚晚的、令人厭煩的外殼后，里面這個真實的沈清清，到底是什么樣子？

這種探究的**，來得突兀而強烈。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秘書室：“安排一下，下周楊老的壽宴，以我的名義給沈家送一份請柬。”

秘書顯然有些意外，畢竟顧總以往對沈小姐避之不及：“顧總，是送給沈先生，還是……首接寫給沈清清。”

顧沉舟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掛斷電話，他看向窗外，眼神深邃。

沈清清，你到底是真的擺爛，還是換了一種更高明的手段？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己經開始主動為她尋找理由，并且……忍不住想要去驗證。

另一邊，沈清清收到了那封做工精美、來自顧沉舟私人名義的邀請函時，正試圖教家里養的哈士奇如何用馬桶。

她拆開看了一眼，隨手就扔到了一邊。

“不去。

沒空。”

她斬釘截鐵地對林伯說，“告訴他，我要在家教狗上廁所，事關重大，抽不開身。”

林伯：“……”他看著那封無數名媛擠破頭都想得到的請柬，再看看一臉嚴肅地和二哈大眼瞪小小的大小姐，感覺這個世界有點魔幻。

而那只蠢萌的哈士奇，適時地發出一聲嘹亮的狼嚎，仿佛在附和：“嗷嗚——”（沒錯！

本狗的終身大事最重要！

）沈清清擼了一把狗頭，深以為然。

擺爛的快樂，他們根本不懂！

什么壽宴，什么男主，什么白月光，哪有教狗用馬桶有挑戰性？

她哼著不成調的歌，繼續投入偉大的“訓犬事業”，完全沒把這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