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人的血，能值幾錢？

李商隱不到十歲那年，父親病了。起初只是咳嗽，后來便咳血，人像一盞熬干了油的燈，迅速地癟了下去。請來的郎中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句話：“****吧。”

李商隱跪在父親的床前，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變得蠟黃，看著那雙曾經**過他頭頂的手變得枯槁，像秋天里被風干的樹枝。

“義山……”父親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爹，我在。”他湊上前去，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不敢讓它掉下來。母親說過，不能讓爹看見眼淚，看見了，就舍不得走了。

“你是長子……往后……這個家……就交給你了。”父親的手指動了動，想握住什么，卻最終無力地垂下。

那一年，李商隱十歲。十歲的孩子，在許多富貴人家，還在仆人的簇擁下撲蝴蝶、放紙鳶。而李商隱，卻已經穿上粗麻布的喪服，腰間系著草繩，作為一家之主，走在送葬隊伍的最前面。

從獲嘉回滎陽，幾百里的路。他扶著母親的肩，抱著父親的靈位，一步一步地走。腳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結成痂，又磨出新的血泡。他不喊疼，也不哭。他只是走。他覺得自己每走一步，父親就離家近了一步，離故鄉的祖墳近了一步。

“四海無可歸之地，九族無可倚之親。”多年以后，他在《祭裴氏姊文》中這樣寫道。那是一種被整個世界拋棄的感覺。父親的死，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把他從童年里拽了出來，直接扔進了成年人的荒原。

回到滎陽，家徒四壁。母親日夜哭泣，眼睛幾乎哭瞎。年幼的弟妹餓得直哭，哭聲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為了活下去，他開始“傭書販舂”。

“傭書”，就是替人抄書。那時候的書，都是手抄本。一部《論語》，一部《詩經》，抄一遍能換幾文錢。“販舂”，就是自己舂米，把糙米搗成白米，再拿去賣。那是力氣活，他年紀小，力氣也小，一杵下去，常常砸在自己的手指上。手指腫了，破了，血糊在米槌上，他也不吭聲，把手指放到嘴里*一*，繼續舂。

夜晚，勞累了一天的李商隱，趴在油燈下，翻看著父親留下的一些舊書。書頁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