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開學的摸底考成績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里，最顯眼的莫過于陳秋聲那張幾乎滿江紅的成績單。

班主任老李把他叫到辦公室時，窗外的蟬鳴正聒噪得厲害，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老李嚴肅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陳秋聲，你自己看看，”老李把成績單推到他面前，指節叩了叩紙頁，“全班倒數第一，年級倒數十名里有你一個。

再這么下去，別說本科，大專都懸。”

陳秋聲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校服袖口磨起的毛邊，嘴角掛著慣常的散漫笑意：“***，我這不是還有一年嘛，來得及。”

“來得及？”

老李嘆了口氣，從抽屜里抽出一張表格，“學校剛推行的‘培優補差’計劃，我給你找了個‘小老師’，從今天起，晚自習跟夏炎禾一起過。”

陳秋聲猛地抬頭，眼里寫滿抗拒：“夏炎禾？

那個書**？

我跟他沒話說。”

“沒話說也得說，”老李板起臉，在表格上簽下名字，“這是學校的硬性規定，不是跟你商量。

下節課下課，去一班找他。”

走出辦公室，陳秋聲踢了踢走廊的墻根，心里把這破計劃罵了千百遍。

夏炎禾，年級永遠的第一，老師眼里的寶，同學眼里的“高嶺之花”，整天除了做題就是做題，鼻梁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鏡片后的眼睛永遠像結著層薄冰。

跟他待在一起，怕不是要悶死。

走廊盡頭的公告欄前圍了群人，陳秋聲擠進去看了眼，摸底考的紅榜貼在最上面，夏炎禾的名字像根細針，扎在最頂端。

他的總分比第二名高出整整五十分，后面跟著一串刺眼的滿分科目。

陳秋聲嗤笑一聲，轉身往一班走，心里嘀咕著：考這么高，怕不是個機器人。

另一邊，夏炎禾正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

“炎禾啊，老師知道你學習忙，但陳秋聲這孩子……其實不笨，就是心思沒在學習上。”

班主任**手，語氣帶著懇求，“你幫他一把，也算為班級做貢獻了。

這事兒我跟**也打過招呼，她很支持。”

提到母親，夏炎禾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計劃被打亂，尤其是被一個素不相識的學渣打亂。

但看著老師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知道了，老師。”

回到教室，夏炎禾拿出筆記本，在頁腳寫下“輔導計劃”西個字，筆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寫具體內容。

他對陳秋聲的印象，僅限于偶爾在走廊里瞥見的身影——總是插著兜，跟一群男生勾肩搭背，校服外套永遠敞開著，露出里面印著動漫圖案的T恤，笑得沒心沒肺，與自己是兩個世界的人。

下課后，陳秋聲磨磨蹭蹭地走到一班門口。

夏炎禾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陽光落在他低垂的側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正低頭演算著什么，手指骨節分明，握著筆的姿勢都透著一股嚴謹。

“喂，夏炎禾。”

陳秋聲靠在門框上，語氣算不上好。

夏炎禾抬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他，鏡片后的眼睛像兩潭深水：“有事？”

“老李的話，你知道了吧？”

陳秋聲挑眉，故意把書包往肩上顛了顛，“從今天起，我就‘拜托’你了。”

夏炎禾合上書，站起身。

他比陳秋聲矮小半個頭，卻莫名帶著種壓迫感：“晚自習七點，圖書館三樓自習室，別遲到。”

說完，轉身回了座位，仿佛多說一個字都浪費時間。

陳秋聲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拽什么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