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桃花殺。

北荒，青云門。

八百里秦川紅妝素裹，嗩吶聲吹得震天響，那動靜，仿佛要把這漫天的烏云都給沖散了。

今日，是青云門圣女洛青衣的大婚之日。

這本該是舉宗同慶的盛事。

可此刻，巍峨的太極殿喜堂之上，卻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沒有新郎敬酒，沒有賓客歡笑。

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鐵鏈拖過地面的摩擦聲。

“嘩啦——”江凡跪在喜堂中央，像一條被打斷了脊梁的死狗。

兩根兒臂粗的鎮魂釘，帶著倒刺，生生穿透了他的琵琶骨，將他死死釘在冰冷的花崗巖地板上。

鮮血順著傷口蜿蜒而下，染紅了他那身破爛的青衫，也浸透了喜堂的紅毯。

紅上加紅，觸目驚心。

“江凡，你可知罪？”

高臺上，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像是碎玉落在冰盤上，好聽，卻凍得人骨頭疼。

江凡艱難地抬起頭。

血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還是看清了那個女人。

洛青衣。

他叫了十年的師姐，護了十年的女人。

此刻，她身穿鳳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正依偎在一個滿臉倨傲的錦衣青年懷里，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俯視著他。

那青年，便是中州帝族的神子，姬無道。

江凡裂開滿是血沫的嘴，笑了，聲音沙啞如**磨牙：“知罪？

我何罪之有？”

“我六歲入宗，為你試毒七十二次，經脈盡毀。”

“十歲那年，你強行修煉走火入魔，我用自己的心頭血喂了你整整三個月，差點成了干尸。”

“十五歲，你惹了黑煞教，是我一人一劍，殺穿了黑煞教分舵，背著你爬了千里**逃回來，這條左腿就是那時候廢的。”

江凡每說一句，就咳出一口血。

“洛青衣，我把你當命，你把我當狗？”

周圍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眼神中帶著戲謔和嘲諷。

“嘖，這江凡也是個癡情種，可惜啊，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癡情？

我看是蠢！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帝族神子何等尊貴，豈是他一個廢人能比的？”

洛青衣聽著這些議論，絕美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

她松開姬無道的手，一步步走下高臺，來到江凡面前。

那股熟悉的幽香鉆進江凡的鼻孔，曾經讓他魂牽夢繞，如今卻讓他胃里翻江倒海。

“師弟，你這又是何必呢？”

洛青衣蹲下身，伸出纖纖玉手，似乎想幫江凡擦去臉上的血跡，卻在碰到那臟污的皮膚前，厭惡地停住了。

她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掩住口鼻，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這些年，你的付出師姐都記得，但感動不是愛啊。”

“你只是一個孤兒，一個天賦平平的雜役弟子。

而我是青云門的圣女，如今更是要嫁入帝族。”

“我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

江凡死死盯著她：“所以，這就是你大婚之日，把我鎖在這里羞辱的理由？”

“當然不是。”

洛青衣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殺意。

“師弟，你還記得你十八歲那年覺醒的‘太初仙骨’嗎？”

江凡瞳孔猛地一縮。

太初仙骨，那是他身上唯一的秘密，也是他修行的根基。

當年覺醒時引發天地異象，他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洛青衣，甚至想把這塊骨挖給她。

是洛青衣攔住了他，說：*“師弟，骨在你身上溫養，效果更好，等你強大了，就能保護師姐了。”

“你想干什么？”

江凡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徹骨的寒意。

洛青衣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剔骨尖刀。

刀鋒泛著幽藍的光，顯然是淬了劇毒。

“夫君乃是帝族神子，天生皇極霸體，若是能加**這塊溫養了十年的太初仙骨，便能成就無上圣體，**一個時代。”

洛青衣的聲音里透著狂熱和貪婪。

“師弟，既然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那就把這塊骨頭當做嫁妝，送給我夫君吧。”

“這十年，多謝你的‘溫養’了。”

話音未落，她手中的尖刀狠狠刺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喜堂里格外清晰。

沒有麻藥，沒有猶豫。

尖刀首接刺穿了江凡的胸膛，卡在他的肋骨之間。

“啊！”

江凡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渾身肌肉痙攣，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

痛！

撕心裂肺的痛！

就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啃食心臟，又像是靈魂被生生撕裂。

洛青衣面無表情，握著刀柄的手猛地一攪，然后用力一撬！

“咔嚓！”

骨骼斷裂的脆響，讓在場不少心狠手辣的魔修都眼皮一跳。

一塊拳頭大小、散發著瑩瑩白光的骨頭，被她硬生生從江凡血肉模糊的胸腔里挖了出來。

鮮血噴濺，染紅了洛青衣的嫁衣，也濺在了她那張精致的臉上。

如同地獄爬出的艷鬼。

江凡痛得幾乎昏厥，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著，胸口出現了一個恐怖的血洞，那是生命的流逝。

洛青衣卻看都沒看他一眼。

她捧著那塊帶著溫熱血肉的仙骨，像是捧著稀世珍寶，轉身一路小跑回到高臺，獻寶似地遞給姬無道。

“夫君，你看，這成色多好！

有了它，你的霸體就能大成了！”

姬無道懶洋洋地瞥了一眼，嫌棄地皺了皺眉，掏出一塊絲巾擦了擦骨頭上的血跡。

“臟死了。

不過這靈氣倒還湊合，勉強能配得上本神子的身份。”

他隨手把玩著那塊骨頭，像是把玩著一件剛買的小玩意兒，眼神輕蔑地掃向臺下的江凡。

“這就是那個舔了你十年的廢物？

嘖，生命力還挺頑強，心都被掏空了還沒死。”

洛青衣依偎在他懷里，嬌笑道：“夫君若是看著礙眼，殺了便是。

反正骨頭己經到手，他也只有這點利用價值了。”

“殺他？”

姬無道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殺這種螻蟻，只會臟了本神子的手。”

他揮了揮手，像是在趕**。

“來人，把這東西扔去亂葬崗喂狗。

記住，別讓他死太快，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覬覦本神子的女人，是什么下場。”

“是！”

幾個如狼似虎的青云門執法弟子沖了上來。

他們粗暴地拔出江凡琵琶骨上的鎮魂釘，像是拖死狗一樣，拖著他往外走。

鮮血在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觸目驚心。

江凡己經沒有力氣反抗了。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里只剩下那一對滿堂紅燭，和那一對在他血肉上談笑風生的“璧人”。

這就是他愛了十年的師姐。

這就是所謂的正道宗門。

這就是……命嗎？

“不……”江凡在心里怒吼，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

“我不服……洛青衣……姬無道……青云門……若有來世……我定要食爾之肉……寢爾之皮……砰！”

江凡被重重地扔出了太極殿。

身體滾落九十九級臺階，每撞擊一下，傷口就崩裂幾分。

最后，他像一袋垃圾一樣，被扔進了一輛運送**的破板車。

周圍的賓客還在把酒言歡，喜樂聲再次奏響，掩蓋了那微不足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