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挑眉：“沈家丫頭但說無妨。”

“第一愿，”沈傾凰抬首，目光清正，“臣女父親鎮守北境多年，將士勞苦。

臣女愿將母親所遺全部嫁妝——黃金三千兩、良田八百畝、京中鋪面十二間——悉數捐作北境軍餉，以慰將士。”

滿場嘩然！

沈擎猛地站起：“凰兒你——父親，”沈傾凰轉頭，眼中含淚卻帶笑，“女兒昨夜夢見母親，母親說……沈家兒女，當以國為先。”

這話說得巧妙，沈擎喉頭滾動，重重點頭，眼中涌起驕傲與心疼交織的復雜情緒。

太后動容：“好孩子，快起來。

第二愿呢？”

沈傾凰卻不起身，目光緩緩轉向臉色驟變的蕭絕。

她一字一頓：“第二愿，父親當年將蕭公子帶回府中，視如己出。

臣女與蕭公子雖有婚約之議，然三載相處，更覺兄妹情深。

今斗膽懇請陛下恩準——”深吸一口氣，聲音斬釘截鐵：“準臣女與蕭絕，結為兄妹。

從此沈家即為蕭公子娘家，但請陛下，收回婚約之議！”

死寂。

蕭絕手中的白玉杯“咔”一聲裂開細紋，酒液滲出，染濕他骨節分明的手指。

他盯著跪在御前的那個身影，第一次覺得——她不認識了。

那個總是眼含秋水望著他的沈傾凰，那個會為他一句“想吃城南桂花糕”就冒雨跑遍全城的沈傾凰，此刻背脊挺首如劍，眼中沒有愛慕，只有一片冰冷的決絕。

“胡鬧！”

三皇子率先打破沉默，“傾凰妹妹，女子名節——正因重名節，才不敢耽誤蕭公子前程。”

沈傾凰打斷他，目光掃過席間，最終落在太子蕭宸身上，“蕭公子龍章鳳姿，將來必有良配。

而臣女第三愿——”她聲音陡然轉高：“愿效古之木蘭！

聞太子殿下正整頓京畿武備，臣女自幼隨父習武，略通兵法，懇請入東宮武備司，為一文書小吏，以盡綿力！”

三愿落，滿朝震！

捐嫁妝、結兄妹、求官職——每一件，都在狠狠撕碎過去三年那個癡戀蕭絕的沈傾凰。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撫掌大笑：“好！

好一個沈家虎女！

準了！”

“謝陛下隆恩！”

沈傾凰鄭重叩首。

禮成起身時，腳下微微一晃——斬斷前塵，終究需要力氣。

一只有力的手穩穩托住她手肘。

不是蕭絕。

是太子蕭宸。

他己離席走來，動作自然得體：“沈參軍小心。”

“謝殿下。”

蕭絕仍跪在原地，看著太子虛扶在她肘間的手，看著她垂眸道謝的側臉。

春日暖風拂過，他卻覺得渾身血液一點點冷下去。

宴散時，月己中天。

沈傾凰故意留到最后，與太子細說武備司構想。

走出宮門，果然見那道月白身影立在馬車旁。

蕭絕轉過身，宮燈在他臉上投下晦暗光影：“為什么？”

沈傾凰腳步不停：“兄長是在問我？”

那聲“兄長”讓蕭絕瞳孔驟縮。

他快步上前攔住她，終于失了冷靜：“沈傾凰，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戲？

因為上月我陪云輕去上香？

還是——蕭公子。”

她抬眸，眼中無悲無喜，“你我如今是兄妹，請謹守分寸。

至于從前種種……”她忽然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就當是一場夢吧。

夢醒了，該做正事了。”

車簾落下，隔絕他所有視線。

馬車內，沈傾凰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疼，但疼得好。

疼才能讓她記住，前世鴆酒入喉的滋味，記住父親戰死沙場卻背污名的冤屈。

“小姐……”碧玉遞上帕子，眼眶通紅。

沈傾凰接過，卻只擦了擦指尖滲出的血珠：“哭？

我的眼淚，前世己經流干了。”

“這一世，該輪到別人哭了。”

而誰也不知道，那個曾為愛癡狂的沈家女兒，己經親手點燃了第一把火。

這把火，將焚盡前塵，照亮此生該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