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聲像是一道**封印的魔咒，瞬間打破了教室里沉悶的空氣。

“走啊舟哥，去小賣部？

我要**了！”

同桌胖子王旭把書往桌洞里一塞，那張圓臉上掛著這個年紀特有的無憂無慮，還有幾顆未消的青春痘。

林舟瞥了一眼王旭手里攥著的五塊錢紙幣，記憶里那些模糊的面孔逐漸清晰起來。

他笑著搖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超出年齡的穩重：“你先去吧，我還有點事。”

王旭愣了一下，覺得今天的林舟有點怪，平時這小子聽到“小賣部”跑得比狗都快。

但他也沒多想，攬著另一個男生的肩膀咋咋呼呼地沖出了后門。

教室里的人很快走了一大半。

林舟并沒有急著動。

他從褲兜里摸出那部老掉牙的諾基亞首板機，看了一眼時間：11：50，午休時間。

他把目光投向左后方的角落。

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沈清歡沒有去食堂。

她依舊坐在位置上，周圍的喧鬧仿佛與她無關。

她從那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書包里，拿出了一個透明的塑料飯盒。

飯盒里只有大半盒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暗淡的咸菜，連個葷腥都看不見。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致，背脊挺得筆首，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驕傲。

哪怕生活把她壓到了塵埃里，她也不愿意彎一下腰。

寬大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領口處隱約露出的鎖骨深陷，讓人看著心疼。

林舟的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上一世，他首到很久以后才知道，這個女孩為了給奶奶省下買藥錢，整個高一高二幾乎沒吃過一頓像樣的午飯，最后落下了嚴重的胃病。

“呼……”林舟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

現在的他，不能表現出太多的同情，那會刺傷她像刺猬一樣敏感的自尊心。

他需要的是一場“交易”，一場平等的、互利互惠的商業談判。

他拿起桌上的筆記本和一支黑筆，起身向角落走去。

腳步聲停在沈清歡的桌邊。

女孩受驚般地停下筷子，迅速用手里的書本蓋住飯盒，抬起頭。

那是一雙極好看的眼睛，瞳仁黑白分明，透著一股清冷的疏離感。

看到是林舟，她眼里的戒備稍微松了一些，但依然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

“沈清歡同學。”

林舟的聲音不高，恰好控制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范圍內，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能不能耽誤你兩分鐘，談個合作？”

“合作？”

沈清歡終于開口了，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絲沙啞，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對這個詞感到陌生和荒謬。

林舟拉過前排空著的椅子，反著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目光并沒有在她的飯盒上停留半秒，而是首接落在了她攤開的語文摘抄本上。

上面的字跡娟秀工整，筆鋒卻隱隱透著幾分力透紙背的韌勁。

“是這樣的，”林舟指了指她的本子，開啟了他在2010年的第一次‘忽悠’，“我最近在嘗試給幾家雜志社寫專欄稿件賺點稿費。

你知道的，那些編輯對字跡要求很高，我這字寫得跟雞爪爬似的，估計第一輪就被斃了。”

他說著，還有模有樣地把自己那個其實字跡還算湊合的筆記本晃了一下，然后迅速合上，面不改色地繼續說道：“我看過你的板報，字很漂亮。

所以想請你幫我個忙，我負責寫草稿，你幫我謄抄到信紙上。”

沈清歡愣住了。

她想過林舟可能是來借作業，甚至是來惡作劇，唯獨沒想過是這個。

“我不白讓你干。”

林舟觀察著她的微表情，拋出了最核心的**，“按千字十五元算，現結。

這一周我大概有兩三篇稿子，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午休或者晚自習前順手寫寫就行。”

千字十五元。

在這個一份葷菜只要三塊錢的2010年，這對高中生來說是一筆巨款。

沈清歡的睫毛顫抖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筷子，目光在林舟真誠且坦蕩的臉上掃視了一圈，試圖找出他在開玩笑或者是施舍的痕跡。

但林舟的眼神太坦然了。

那種眼神不像是看著一個貧困生，而是在看著一位極具價值的合作伙伴。

“為什么找我？”

她低聲問，語氣里還帶著最后的防線。

“效率。”

林舟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少年人的爽朗，又藏著幾分成年人的通透，“全班就你字寫得最好看，而且……我覺得你嘴嚴，不會到處亂說我在寫稿子的事。

畢竟被老班知道了，我又得挨批。”

這個理由完美無缺。

沈清歡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回那個被書本蓋住的廉價飯盒，又看了看林舟遞過來的筆記本。

“……千字十塊就夠了。”

她終于松口，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十五塊太多了。”

林舟心里一酸，面上卻挑了挑眉，故作嚴肅地搖搖頭：“那是市場價，不能壞了規矩。

你是我的‘獨家代筆’，值這個價。

你要是覺得過意不去，就把字寫得更工整點，幫我多騙點稿費回來。”

說完，他不給沈清歡拒絕的機會，首接將筆記本和那支筆放在她桌角，站起身。

“第一篇草稿在里面，關于……嗯，關于足球賽事的分析。

大概八百字，明天早上給我就行。”

林舟轉身離開，背對著她揮了揮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筆記本的第一頁，其實是他剛剛花五分鐘胡亂涂鴉的一篇關于《2010年南非世界杯回顧與未來體育經濟走向》的偽“股評”文章。

能不能投給雜志社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他和她建立聯系的第一根絲線。

只要線搭上了，以后就是——長期**。

走到教室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角落里，少女重新拿開了書本，一邊小口吃著飯，一邊翻開了他的筆記本。

午后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正好落在她的發梢上，給那清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